你没有回答。但你记住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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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9月
二十二岁。德国国家德比,威斯特法伦球场,八万人。南看台的黄色墙壁像一堵活着的墙,在动、在跳、在唱歌。你是首发左边锋。
开场第11分钟,你从本方半场开始带球。拜仁的基米希扑过来,你变向过掉他;帕瓦尔补防,你人球分过;于帕梅卡诺从正面铲过来,你挑球越过他的身体。禁区内,你左脚抽射,诺伊尔扑了一下,球弹在立柱上,滚进网窝。
你在拜仁慕尼黑面前,从半场开始,连过三人,打进了你职业生涯最漂亮的一球。
南看台爆炸了。你真的感觉到了脚下的草皮在震动。八万人同时喊你的名字——“ALFIE! ALFIE! ALFIE!”——声音像一堵墙从看台压下来,压得你耳朵嗡嗡响。
你跑向南看台,滑跪,双手握拳。然后你站起来,对着看台做了一个手势——你把手放在胸口,然后指向草皮。那个手势的意思是:“我的心在这里。”
但英格兰的记者把这个手势解读成了别的意思——“阿尔菲暗示他想回英格兰?”
第二天《每日邮报》的头条是:“阿尔菲的心在英格兰?多特蒙德球迷慌了。”
你看到那篇报道的时候,正在吃早饭。你把报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赛后,诺伊尔在接受德国电视台采访时说:“他的第一个进球,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启动速度。贝克汉姆家的基因确实不一样。”
你在更衣室看到这段采访,皱了皱眉。不是诺伊尔说错了什么,而是“贝克汉姆家的基因”这个词让你感到恶心。
你用的不是基因。你在训练场上每天加练一小时射门,每周看五场自己的比赛录像,你在没有理疗师监督的情况下自己冰敷、自己拉伸、自己恢复。基因不会做这些。
但你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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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月
二十二岁。英格兰客场对阵安道尔。你在替补席上坐了七十分钟,第71分钟上场,第84分钟进球,第89分钟助攻。轻松得像训练赛。
但场边的英格兰球迷不轻松。他们在看台上喊了你一整场——不是安道尔的球迷喊你,而是英格兰自己的球迷,在你热身的时候就开始唱那首改编的《Baby Give It Up》。
你坐在替补席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遍遍地唱,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外套的拉链。
赛后,索斯盖特在发布会上说:“阿尔菲每场比赛都在进步。但我们需要管理好他的出场时间,他还年轻。”
记者追问:“是不是因为球迷太狂热了,所以您想保护他?”
索斯盖特看了记者一眼,没有回答。但他看了你一眼——你正站在发布厅门口等他,准备一起回酒店。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听到了。”
你听到了。
回酒店的大巴上,你坐在最后一排,戴着耳机。
这次你开了音乐——BBC Radio 1的流行歌,你只是想有点声音盖住脑子里的那些杂音。窗外是安道尔的山,黑黢黢的,看不到顶。
手机亮了。大卫发来一条短信:“索斯盖特说得对,你需要休息。”
你回复:“我不累。”
大卫:“我不是说身体。”
你看了这条消息很久,没有回复。你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看窗外。
第 52 章
2021年11月
二十二岁。训练结束后,你在球场上加练任意球。你把十个球摆成一排,在禁区弧顶的不同位置,一个一个踢。球击中人墙的假人模型,弹回来,你重新摆。
天黑了,训练场的泛光灯开着,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助教马丁(是的,那个富勒姆的助教,你后来把他带到了多特蒙德,他是你唯一信任的教练)站在一边抽烟。他看着你踢完最后一脚球——弧线绕过人墙,钻入死角。
“你今天踢了四十个,进了三十一个。”马丁说。“比昨天多两个。”
你弯腰捡球。“还不够。”
“阿尔菲。”马丁把烟掐了。“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你停下来看着他。
“你不相信你已经够好了。”马丁走过来,蹲下来帮你一起捡球。“你不相信你的速度、你的左脚、你的任意球——你总觉得你还需要证明什么。向谁证明?向那些喊你名字的人?向你的姓?”
你把一个球扔进球筐,球撞在铁架上,发出“咣”的一声。
“向我自己。”你说。
马丁站起来,看着你。他的眼睛在泛光灯下显得很亮。“那你什么时候才信?”
你没有回答。因为你不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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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2月
二十二岁。你被提名BBC年度体育人物。提名公布的那天,你的手机又炸了。你母亲维多利亚发了一条短信:“这是个荣誉。你应该去参加颁奖礼。”
你回复:“不去。”
维多利亚:“为什么?”
你回复:“因为还有比我更配得上的人。”
维多利亚没再回。但她转发了BBC的提名公告到她的Instagram story,配文是:“为阿尔菲骄傲。”你看到了,没有点赞。
颁奖礼那天晚上,你在多特蒙德的公寓里看电视。你穿着卫衣,盘腿坐在沙发上,吃着麦片。
镜头扫过观众席,你看到了大卫——他穿着黑色西装,坐在第一排,笑着鼓掌。他旁边是维多利亚,穿一身红色礼服,优雅得像杂志封面。
你盯着屏幕,看着他们鼓掌、微笑、和别人寒暄。他们是作为“贝克汉姆夫妇”出席的,不是作为“阿尔菲的父母”。因为阿尔菲没有去。
你的手机亮了。大卫发来一条短信:“你不来是对的。这种场合很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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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2月
二十三岁。欧冠十六强,多特蒙德对阵切尔西。
首回合在斯坦福桥,你回到伦敦。球员大巴驶入球场的时候,你看到街道两边站满了切尔西球迷——但不是来嘘你的。他们举着英格兰旗,上面写着“阿尔菲,回家吧”、“ENGLAND NEEDS YOU”。
你坐在大巴里,看着那些横幅,心脏跳得快了一点——被太多人注视时的不适感。
比赛开始。切尔西球迷在你每次触球时都发出巨大的声音——欢呼。他们在为自己的球队加油,但也在为你喝彩。你的表现很冷静:第34分钟,你助攻罗伊斯破门;第67分钟,你自己打进一球。多特蒙德2-0客场获胜。
终场哨响后,切尔西的里斯·詹姆斯走过来跟你交换球衣。你脱下来递给他,他接过你的37号,把自己的24号递给你。他凑近你耳边说:“你太强了。我们夏天见?”
你知道他在说什么——切尔西想买你。你说:“先踢完这个赛季。”
回酒店的车上,你打开手机。社交媒体上全是你在斯坦福桥的表现。一个切尔西球迷的账号发了一段视频剪辑,标题是“阿尔菲·贝克汉姆 vs 切尔西 —— 他为什么应该穿蓝”。浏览量已经三百万了。
你把手机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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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
二十三岁。英格兰对阵科特迪瓦的友谊赛,在温布利。你首发出场,上半场就进了两球。第一个球是你最擅长的长途奔袭——从半场开始,带着球跑了五十米,过掉两个人,推射远角。第二个球是任意球——禁区弧顶,右脚弧线,绕过人墙,钻入死角。
第二个球进了之后,温布利没有欢呼——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的声音比你听过的任何一次都大。因为那个任意球的轨迹,弧线、高度、落点,像极了你父亲的招牌圆月弯刀。几乎一模一样。
你站在球场上,看着网窝里的球,没有庆祝。你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圆月弯刀传给了儿子。”
你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赛后,记者围住你。一个记者问:“阿尔菲,第二个任意球是跟你父亲学的吗?”
你看着他,眼神很冷。“不是。是我自己练的。”
记者不死心:“但他的弧线很明显影响了你的技术风格……”
你打断他:“我每天早上七点半到训练场,自己摆人墙,自己踢一百个。他教过我一次,在我五岁的时候。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是我自己练的。”
这段采访第二天上了所有英格兰报纸的头条。标题是“阿尔菲·贝克汉姆:我不是我父亲的复制品”。
有人在评论区骂你忘本,有人说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有人只是写了一个词:“心疼。”
大卫在那之后三天没有联系你。第四天,他发了一条短信:“你说得对。那是你自己的任意球。”
你回复:“谢谢。”
这是你第一次对他说谢谢,不是敷衍的,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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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4月
二十三岁。德甲争冠进入白热化。多特蒙德和拜仁只差一分。你在最后五轮打进了六个球,助攻四次。每一场结束后,威斯特法伦的球迷都不走,站在看台上喊你的名字,直到你从更衣室出来向他们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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