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
“嗯，很鲜很甜。”
“那再吃一口。”
“黄猿。”莉娅忽然叫他。
“嗯？”
“你怎么也不吃？”她的眼睛在烛光里亮晶晶的。
“老夫不饿。”他说，“看你吃比老夫自己吃要好。”
莉娅脸红得更厉害了。她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黄猿没听清，也没问。他叉起一块虾肉，递到她嘴边。她张嘴接了，唇角沾了一点酱汁。黄猿伸手，用拇指替她擦掉。动作很慢，指腹在她唇角停了一瞬。莉娅整个人像被定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你……”她的眼睛雾蒙蒙的，“你别老这样。”
“哪样？”黄猿问。
“老是对我这么好。”她说，“我会喜欢你的。”
她说完就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也睁得圆圆的。
黄猿笑了起来。他笑得很好看，眼尾的纹路都跟着舒展。他看着她，目光深得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海：“那不是正好吗？老夫也喜欢你。”
莉娅没说话。她低下头，飞快地吃了几口东西，把发烫的脸藏进阴影里。
好一会莉娅才把手拿下来，不好意思的顾左右而言它。
“我自己来。”她小声嘟囔，伸手想去拿叉子。黄猿没动。他的手指压在她的餐具上，很轻，却极稳。
“今天让我来耶。”他说，眼睛看着她，嘴角那点笑里藏着很深的什么，“你只管吃～”
莉娅与他对视了半秒，心又砰砰跳起来。她别开眼，不说话了。黄猿便一块一块地喂。
鱼肉、蔬菜、连那碗奶油浓汤，他都一勺一勺地吹了吹，试了温度，才送到她唇边。莉娅由着他摆弄，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哪儿都软绵绵的。
“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有吗？”黄猿舀起一勺汤，“那也只是对你耶。”
莉娅轻哼了一声，脸还红着，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黄猿看着她的笑，手中的勺子停了半秒。她的欢喜那样明显，那样干净，像初夏的第一场雨，一点都不设防。
他心里却很清醒。
一个月。
这条项链的效力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她会想起来。她会恨他。会骂他。会想尽办法从他身边逃开。她这个人，最恨别人算计她。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必须在这一个月里，让她真正爱上他。
为了等谎言揭穿的那一天，她还能记得这个夜晚，记得他喂她吃饭时她心跳的速度，记得他们之间那些不是由诅咒制造出来的东西。
夹杂在虚假中的真实——他真的爱她。
哪怕付出生命也要爱她。
他要给她留下退不掉的痕迹。
“黄猿。”莉娅放下勺子，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像泡在水里的琥珀。
“嗯？”
“你以后……也这样喂我好不好？”她说，声音越来越小，“不是每一次。就是偶尔。我可能，会很喜欢。”
黄猿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连眼尾都跟着动。
“好。”他说，“天天喂都行。”
“那会胖的。”她小声嘟囔。
“胖点好。”黄猿说，“抱着舒服。”
莉娅的脸刷地一下烧起来。她锤了他一下，力气软得不像话。黄猿把她的手腕轻轻扣住，没让她缩回去。他的拇指在她腕侧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在数她的心跳。
“你这个人……”她低声道，“怎么这么会拿捏人。”
黄猿没有否认。他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她发现，就连今晚的每一勺汤、每一次微笑、每一个让她心动的瞬间，都是他精心安排过的，她会不会恨到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
可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
要让她在诅咒解开之后，还会为今天这些细碎的小动作心跳。
“吃水果。”他松开她，把侍者送上来的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却没吃，只支着下巴看她，像在欣赏什么极珍贵的画。
莉娅叉起一块蜜瓜，咬了一小口。汁水丰沛，甜得她眯起眼。黄猿忽然倾身过去，就着她手里的叉子，把那块剩下的一半咬走了。她愣住，叉子还举在半空。
“你……”她瞪他，“你自己不是有吗？”
“你的比较甜。”黄猿一本正经。
莉娅又好气又好笑，耳根却红得滴血。她放下叉子，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借此掩饰自己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黄猿看着她的侧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希望，如果这世上真的没有那条项链就好了。如果她今晚的羞涩、欢喜、脸红，全部都是她自己愿意的就好了。可这假设太奢侈了。他黄猿，从来不敢要这么奢侈的东西。
但他想赌一把。
赌这一个月，够他把一份虚假的开头，走成一个真实的结局。
“莉娅。”他叫她的名字。
“嗯？”她抬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果渍。
他伸手，用指腹替她擦掉。动作极慢，像在描摹什么重要的形状。她没有躲，只是睁着眼睛看他，呼吸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这一个月，”他说，“哪里也不要去。就待在我身边吧。”
她以为他说的是海军本部，是马林梵多。
她点点头，眼睛弯成月牙：“我本来也没想走。”她还要把血液收集完成呢，就算不知道为什心跳着这么的快，但是她是不会忘记的，现在她还被束缚着。
她要打败旅游光脑，获得自己应得的自由。
黄猿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滑进喉咙，又苦又烈，像他此刻的心情。
海风又起了。蓝花的荧光在风里明明灭灭，像在替谁数着剩下的日子。月亮从云后探出来，照着一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一个满心欢喜地计划着明天。一个不动声色地计划着余生。
愉快的时间度过的非常快，眨眼间明月高悬，晚餐也快要结束了。
黄猿把最后一只虾剥好切块，推到她面前。莉娅却磨蹭起来。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叉子在盘子里划来划去。黄猿看出她有话想说，也不催，就那么靠着椅背等她。
“黄猿。”她终于开口，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还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去。”
“我是说，我不想一个人回招待所。”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他，“你再陪陪我吧。外面月亮很好，我们去走走。”
黄猿看着她。烛火把她的脸照得又软又暖。他放下餐巾，站起来，朝她笑了笑：“好。今晚你想走多久，老夫都陪你。”
莉娅开心地点点头，起身跟上他。两人并肩走出料理亭。月光铺满石板路，两侧的蓝花在风里明明灭灭，像撒了一地碎星。
拐过街角，迎面撞上几个人。
库赞、鼯鼠，还有三个中将，刚从小酒馆出来。人人身上都带着酒气，军装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看见黄猿和莉娅，几人脚步同时一顿。
“黄猿大将？”鼯鼠先开口。
“哟。”黄猿懒懒地抬了抬下巴，连耍帅的手都没从口袋里抽出来。
莉娅站在他身侧，朝几人礼貌地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只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就重新落回黄猿身上。
她看着月光下他的侧脸，心想这人怎么连和同僚打招呼都这么好看。鼯鼠和几个中将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他刚才喂她吃虾时，拇指擦过她唇角的那一瞬。
黄猿和几人寒暄了几句，准备道别。莉娅跟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指尖动了动。
他的手指就在她手边。骨节分明，被月光照得发白。近得只要她伸一伸手指，就能碰到。
她抿了抿唇，把手往他那边探了探。只挪了几厘米，又缩回来。
不行。进程太快了吧！
今天才被亲了一下，现在如今主动去牵他，像什么样子！！
太主动了，会被讨厌的吧！！！
还是不要了。
她咬着下唇，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余光却一直往两人之间飘。他的手指随着走路的节奏，极近地摆动着。她的心跟着一上一下。
可是，还是想要碰触他呀！
哎呀，他好高啊！肩膀好宽啊！！腰也好细啊！！！
她又伸了一次。指尖真的碰到了他的手背。冰凉的，皮肤下微微凸起的骨节。她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去，整张脸都烧起来。
黄猿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继续慢慢走着，像完全没察觉。但其实心里开心极了。
身后几个中将交换了一个眼神。
黄猿的步子不动声色地慢了下来。他往她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几乎挨到一起。他的手离她更近了。
莉娅果然又动了。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把手往旁边一伸。
这一次，她准确无误地握住了黄猿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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