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猿低头看她。她的耳尖红得滴血，可她的手紧紧扣着他的，像抓住了什么再也不想放的东西。他慢慢收紧手指，把她整个手掌都包进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看见了没有。”后面一个中将压着声音，酸气冲天地开口，“还装模作样的。”
“牵个手，他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另一个接话。
“真行啊，波鲁萨利诺。”鼯鼠摇头，“前两天港口宣布未婚妻，现在就牵上了。”
库赞摸出一根烟，没点，拿在指间转。他盯着前面那对越贴越近的背影，喉咙里滚出一声轻哼。
“老牛吃嫩草。”
几人议论声不小，黄猿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回头，只把莉娅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手，他等了二十几年。谁爱酸谁酸去。他黄猿这辈子挨过的骂，比这难听的多得是。
樱花树出现在路的尽头。
这棵树长在商业街的弯道边，树冠极大，满枝的花在月光下像覆了一层薄雪。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莉娅“呀”了一声，仰起脸，伸手去接。黄猿看着她。花瓣从她指缝间滑下去，像一捧流动的月光。
气氛正好。就是此时。
他忽然松开她的手。
莉娅一怔，抬头看他。黄猿往后退了半步，当着她，当着身后几个看热闹的中将，单膝跪了下去。
白色西装的下摆铺在落满花瓣的石板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樱花树前，和满树的花影叠在一起。
他从西装内侧摸出一个深蓝色的绒盒，一按，盒盖弹开。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金色的戒圈，镶着一颗闪电形状的黄水晶。那光极冷，又极亮，像从太阳里摘下来的一般。
“拉弥亚。”他叫她的名字。
这一声沉稳异常，和往日懒懒撒撒，立场模糊他非常不匹配。场上所有人都听清楚着，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展开。
黄猿仰着头，月光落进他眼里，像碎在深水里的银。他的表情郑重得不像他自己，只有嘴角还带着弯弯的弧度。
“嫁给我。”
莉娅睁大了眼睛。
她抬起手，指尖捂住嘴。可那笑意从眼底漫出来，拦都拦不住。她的脸颊以极快的速度烧起来，从颧骨一路红到脖颈，连耳尖都透着粉。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把整条星河都揉碎了塞进瞳孔里。
她觉得自己应该矜持一点。应该再犹豫一下。可她满脑子都是：他向我求婚了。他跪在月光下向我求婚了。
“也太快了吧。”她小声说。可她的语气扬着，尾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像在撒娇。
“不快。”黄猿跪在那里，目光沉静而滚烫，“老夫等这一刻，已经等二十几年了。一天都不想再等。”
莉娅的呼吸都乱了。她的唇弯起来，压都压不下去。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右手伸了出去。
黄猿取出戒指，握住她的指尖。
他的手很稳。稳得几乎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的手在抖。他慢慢把戒指推上她的无名指。冰凉的戒圈滑过指节，落在指根。严丝合缝，像本来就该在那里。
身后一片死寂。
三个中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鼯鼠张大了嘴，烟掉在地上都没察觉。库赞停下转烟的动作，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又移到黄猿脸上，最后极轻地摇了摇头。
“二十几年。”一个中将小声说，“她看上去才二十出头。他这二十几年前就……”
“简直不做人。”另一个把话接了过去。
“呸，老东西。”第三个人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真不是个东西。”
黄猿听见了。他站起来，刚站稳，莉娅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轻，和刚刚落在黄猿头发上的樱花一样，她从他是唇上飞速的擦过去。
黄猿僵住了。
她退开，脸已经红到脖子根。
可是除此之外她已经仰着脸，亮晶晶地望他。
她的眼神灼热而坦诚，盛着满到快要溢出来的喜欢。黄猿看着她，胸口像被一盆滚水浇透，又烫又疼。
他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那里面的爱太满了。满到他怕一个月后，自己会被这双眼睛一刀刀剜死。
但他还是笑了。他抬手，用指节碰了碰她刚刚亲过的地方。那里烫得厉害。
“这么主动啊。老夫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怎么能让可爱的小姐主动呢～”他声音低下来。
“不许说。”莉娅瞪他一眼，毫无威慑力。她把手举到月光下，看着那枚戒指，嘴角又翘起来，晃了晃，“好看吗？”
“好看。”和你一样好看。
库赞望着这一幕，拇指不自觉地在右手无名指上摩挲。
那里套着一枚旧戒指。磨得温润，不再光亮。那是他和星野唯的婚戒。星野唯在马林梵多化成蓝色星辰消失之后，他再没摘过。他抬眼看着黄猿和拉弥亚在樱花树下相拥，心里浮起一点极淡的酸。
他以为是羡慕。
他笑了笑，那笑有一半祝福朋友的真心，一半吃了黄连的苦味。
“恭喜。”他说，“终于老树开花了。”
黄猿转头看他，眉梢微扬，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漫出来：“多谢。”
啊！这次终于还是我获胜了，你，输了。
我会收到你的祝福，幸福的走下去的，老朋友。
鼯鼠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望着那棵樱花树，花瓣落了他满肩。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红土大陆，那个和他假结婚的女人——威廉姆斯·莉娅。
他连她的手都没牵过。后来她死在玛丽乔亚的悬崖下。赤犬一拳，连尸体都没留下。
他低头转了转自己无名指上的旧戒指。很旧了。早就不亮了。
可他还戴着，不舍得摘掉。
“走吧。”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已经燃到滤嘴了。他捏着那截焦黑的残烟，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没有再看身后。
月光把樱花树照得发白。花瓣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像一场迟来了很多年的雪。
黄猿低着头，在拉弥亚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风把声音吹散了，谁也没听见。只有拉弥亚仰起脸，又笑又点头，把脸埋进他怀里。
她的戒指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像在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52章 IF线 黄猿
中将们走远了。
两人还停在原地，花瓣被风卷起来，在月光里飘飘洒洒。
黄猿站在树下，低头看莉娅。她正举着手，翻来覆去地看那枚戒指，眼里的欣喜清晰可见。
金色戒圈在她无名指上发亮，上面嵌着一道小小的金色闪电，棱角分明，月光落在上头，像把一小束真正的光封了进去。她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两条亮晶晶的缝。
“看够了？”
“没有。”她头也不抬，“还能再看一会儿。”
黄猿看着她，心里又软又涩。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在他的面前像一只偷到蜜的小狐狸，藏不住笑，藏不住从心里往外冒的甜劲。
他告诉自己别看得太深，这喜欢是偷来的。可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它们像长在她身上一样，仔仔细细、一丝不苟的追着她每一个小表情跑。
“走了。”他拉着女人，“老夫送你回去吧，不早了，寒气上来了。”
“再走走吧。”她终于放下手，仰起脸，理直气壮地看他，“我不困。而且还能走很久。”说完又紧紧的贴着黄猿，“而且你不会让我受凉的，对吧！”
黄猿笑了。他点头，重新牵起她的手，又把大衣披在她身上，再使出了能力，一阵阵热流顺着两人牵着的手传递过去。
这一次牵手还是她先伸过来的。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指一根根挤进他指缝里，扣得又紧又牢，像在宣告所有权。黄猿当然反手紧紧握住，两人沿着海岸公路往前走。
海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铁链和潮水的腥气。月亮已经升到头顶，把整条路都照得发白。莉娅走在他身边，步子轻快，像踩着软软的草坪一样。
她走几步，就要侧头看他一眼。看一眼，又转回去，像确认什么宝藏还在。如此反复，乐此不疲。
“你老回头老夫做什么？”
“好看，真好看，萨利诺。你怎么这么好看？！我简直是捡到宝了。”她说得毫不害臊，甜美异常。
黄猿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她，她也正好仰着脸看她，眼睛亮得灼人。
海风吹起她的白发，有几缕扫过他的西装前襟。他心口发胀，这女人，当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莉娅。”
“嗯？”
“以后这话，只能对老夫说。”
“为什么？”
“因为别人受不住。”黄猿语气仍是懒懒的，尾音压得极低，低到莉娅几乎听胡建，“老夫也差点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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