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董事长。
“有苏,有苏!”
“呜!”
门把手转动,在门打开的一瞬间,她一口咬在那人的手上。
趁他愣神的空隙,有苏撞开他,跌跌撞撞跑向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人,西装革履,面色诧异。
有苏扑到元始的怀里,她流着泪,求救:“救我,救我!”
“没事了,没事了。”元始拍着她的背,“警察来了。”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缩在他怀里,看见警察们制服着一个男人。
“他长得不好看。吓着你。”元始的左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冰凉的戒指碰到她的眼皮。
有苏抽泣着,紧绷的身体缓缓平静。还往他的怀里靠近。
有戒指。
安全了。
被安慰了好久,有苏哭累了,也困了,蜷缩在车里睡着了。
元始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他对司机说:“走吧。”
窗外景色倒退,有苏睡得很熟。
元始看了眼手背的抓痕和咬痕,面无表情地抹去血液。
光照在他的脸上,元始拿过她的左手,把戒指重新为她戴上去。
第59章 清誉 上(强取豪夺)
排雷:架空,高官酷吏×瘦马
…………
二月入春,常逢倒春寒。
倚香阁最僻静的小耳房点着灯,一灯如豆。墙缝、地缝,脂粉气潮湿。
有苏前年被卖到扬州,才到及笄的年纪。一年里都在唱戏、练身段。老鸨说再过几天就有人来瞧她。被看上了就卖给富贵人家。看不上就留在倚香阁。
她暗自垂泪。屋里没有炭火,寒气缠着赤裸的脚腕,她冷得哆嗦,乌发泼洒,遮住大半张脸。
卯时要起来练舞,这都到了寅时,如何都没有困意。
夜里不睡,白日里打不起精神,坏了老鸨的好事。扯着她的头发,有苏细细地喊“疼”。妈妈看看她这张脸,舍不得打,把人关进耳房。
老鸨去年得了这个宝贝,脸蛋美得跟狐仙娘娘似的。倚香院藏着掖着,舍不得让人见着,只是一早放出消息,准备卖个好价钱。
还不知道便宜了谁。
老鸨想着实沉沉的金子银票,面色稍缓,合上门叫她好生反省。
转身出门去。倚香院专养瘦马,不挂招牌,处在幽静之地。
粉墙黛瓦,年纪小的瘦马往香炉里埋碳,压灰,焚香净房。墙上挂诗词书画,房中红袖添香。
不见艳情,只见雅致。来的客人也不觉着自己是俗人,反把自己当成神仙。
老鸨下楼,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吓得她大喝声:“神仙老爷,这门……”
算不得瘦削的身子扑过去,没够到门,先见着了人。
她登时脸都白了。
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官差腰间别着刀剑,涌入倚香阁。
楼里传来短促的惊呼声和抽泣。官差神情肃穆,让开一条道,供一人通关。
老鸨抬眼一看,吓得两眼发黑。
真真来了个神仙似的人物。
京城元氏的大官人怎么到这来了。
他一进来,熏香压不住的脂粉气全压下去了。是个年轻的男子,身量很高,穿着大红官袍,戴有素白玉冠。
瞳孔漆黑,深不见底。
元始站在门口,平视倚香阁中女子。
污秽,淫贱。国之蠹虫。
书中有蠹虫,书生无用。蠹虫蛀于柱,而大厦倾。
二楼琴声调笑声消失。门窗打开,迅速关上。须臾,衣衫不整的男子跌跌撞撞出来,系腰带找头冠。
书生,官员,富贵子弟。
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之。
倚香阁养瘦马,把女子当做器物豢养调教,供权贵富商亵玩,败坏伦常,践踏律法。这些男人,贪婪自毁,害人害己,国之大患。
元始来扬州,首件事就是铲除买卖瘦马的恶俗。这些令人作呕的男女,要能杀了焚尸,除个干净最好。
可惜不能。对外,元始是仁义又公正的严官,出身世家,坚守清誉和雅正的风骨。虽然严,但不可滥杀无辜。
得了他的命令,官差把房间里的人挨个提溜出来。男女分开,起初哭闹求饶,后头安分了。
元始坐在高座,胳膊倚在案几,把玩着玉扳指。
他颇有兴味地瞧着每个人。倚香阁燃的香催情,官差们满头大汗,年轻的受不住,又换了一批新的进来,老练的先去倒了香火,靴底碾灭,香气淡去许多。
但还在。
从始至终,只有元始不为所动。底下闹了笑话的人面色惭愧,在他面前不敢抬头。
元始的确不为所动。
催情香而已。无情无欲,于他无意。
他对情爱无意。为了铲除瘦马的恶俗,他在办案途中不知见过多少女人,丑的美的传说是天仙的,只觉得厌烦。
还有那些眼中无珠贪婪好色的蠢货男人。
殷鉴不远,元家子弟应当引以为鉴。
在场的都看着高座那人的脸色。官差麻利,前院的房间都找完了。就差后面几个院子。
元始起身,去后院。
角落的耳房狭窄,官差踹门,他和几个大男人进去,房间显得更为逼仄。
元始心中厌恶,打量简陋的房间。梳妆台散着几朵花,颜色艳丽粗俗,窗纱斑驳被褥单薄,床尾蜷缩着一个少女。
披着绿色的细软单衣,头发极其长。她怕生,更何况看见一群男人。她赤着的脚往被褥里藏,阴影里的面色惶恐。
她拉拉衣服,挡住白得晃眼的肌肤。一声不吭。
官差来报:“元大人,都搜过了。算上她,倚香阁共五十六名女子。有的名字登记在失踪名册,有的无名无姓,还有的是被家人卖到此处。客人中,官员二名,富商六个。官家六个子弟。”
他道:“其他人一律按律法处置,严加审讯。五十五名女子,有冤情的查明。余下的,送去尼姑庵。”
床尾的人抖了一下,抹着泪光。她没什么家,应当是要送去尼姑庵的,不知道那位高大俊美、冷冷如天上神仙的元大人为何一直盯着她。他为什么说五十五名?
她没犯什么罪。倘若真触犯了什么律法,会不会被斩首示众
有苏心里怕,身子往后缩。元大人的目光有如利剑,素来听闻他是个酷吏,恪守礼法,冷面无私,厌恶风月之事。
看着年轻,但也年长她好几岁。有苏没出过倚香阁,见闻少太多,被他看着,只觉得压抑,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元大人又看了她一眼。他衣衫整洁,官服簇新,脊背挺直。
元始出自世家,仪态清雅,哪怕是不喜她,也只是微微皱起眉,袖里的手攥紧。
眼不见心不烦,他不愿意再看见角落的那个瘦马。转身离去。
官差们轰然应下,转身随他走了。
夜风清凉,风吹进小耳房。人都走了。
外头的喧嚣平息,沉寂。她爬起来,扣上破破烂烂的门,躲回榻上。就她自己呆在这片天地里,无人理会,好在不会被卖走,被脏男人碰。去尼姑庵也好。
她不想去衙门或者大理寺受审,也不想看见那个神仙似的元大人。
送去尼姑庵……那位元大人亲口说的。有苏靠着墙壁,她是个很好骗的孩子,把这句话全信了。
尼姑庵吃斋念佛,远离世俗情爱。她生出几分期盼,自个儿钻进被窝,以为能在倚香阁睡上最后一夜。
眼睛闭上。才过去不久,大约一刻钟。
“吱呀——”
门被推开了。很轻。
要知道,倚香阁地处偏僻。大理寺到倚香阁,快马加鞭,都不止一刻钟。
有苏惊醒了。屋里的蜡烛燃尽了,屋内一片漆黑。她心跳得快,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月光洒在被推开的门口。
映出一个修长的人影,男子,反手把门闩轻轻落下。
咔哒一声。声音特别轻,但他确确实实进来了。
有苏吓得魂飞魄散,想叫出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眼睁睁看着修长的人影靠近,一步一步朝她的床边走来。
他身上有雅静的香气,不是倚香阁看似清淡实则催情的香气。
元始俯身,眼睛贴近她惊恐的脸。可怜的姑娘,被他吓坏了,眼睛瞪大,眼泪莹莹。
小小的身子一直在发抖。
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副模样。
他从不近女色。都怪倚香阁的香太浓,惹他动情。禁欲太久,他一时不察,竟然动摇了。
一见到她,若不是官服宽大,他险些在一群畜牲面前漏了馅。
什么律法,什么纲常,什么清誉。
土崩瓦解。
接下来是自暴自弃的愤怒。
是她,都是因为她。
“都怪你……”他的双目盯紧了她,双臂撑在她的身侧。她被困在他的胸膛和墙壁之间,赤着的脚尖抵住了他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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