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张家门庭若市,逢迎张党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而高卧乾清宫的绍治帝,也听闻了百官出城迎接张泰维、满朝文武齐称张泰维为张相的事情。
他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国朝遵循前朝制度,设殿阁大学士辅佐君王施政。
哪还有中古时期的丞相?
但张泰维此人,本就觉得在杨宗祯离开后,自己能够手掐把拿地当上首辅。
结果父亲辞世,原朴和杨宗祯联手坑了他一把,以至于原朴做了首辅。
他回朝后,才不得不面临首辅、次辅的位置都有人的尴尬局面。
本来他还在想,绍治帝是会给他首辅的位置,还是次辅的位置。
毕竟内阁众人的资历都不如他,他本人还有遵循先帝遗命、辅佐皇帝施政的功劳。
只要不想朝野内外都遍布质疑之音,绍治帝就不能让他的位置比他离京前的位置低。
不过,原朴的表演与百官夹道相迎的经历,确实让张泰维膨胀了。
在他看来,原朴眼中的尴尬、羞恼之色,与原朴本人变来变去的三个称呼,代表着原朴在百官中的威望并不算高。
哼,当了一年多首辅,原朴居然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威望!
这不是废物是什么?
这么一想,张泰维就觉得原朴与他背后的党羽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们,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既如此,原朴难道还没有生出退位让贤之心吗?
他要是原朴,面对前些日子的场景,早就无地自容、辞官回乡了!
可问题在于,绍治帝根本没有让张泰维做首辅的意思。
绍治帝不但不想让张泰维做首辅,还不想让他做次辅。
百官夹道相迎事件与张相的称呼,只会让绍治帝对张泰维产生一点点反感之心。
手握绣衣使者的绍治帝知道,这件事里面,少不得他那位原师傅的运作。
他只是不喜欢张泰维的轻狂,还不至于因为一声张相,就觉得张泰维能威胁他的江山社稷。
可是,在潜邸官僚递上来的密折里,详细地记载了张家参与违法盐引买卖并且全身而退的证据。
前面张家参与违法盐引买卖的情报,是贾璋提供给原朴的。
而后面张家如何勾结上下、联系十二监内宦从而全身而退的证据,则是原朴本人顺着贾璋提供的证据查下去,然后才查出来的。
绍治帝清楚,原朴是为了保卫自己首辅宝座,才把这份证据搜罗出来的。
他是为了利益,并非全然出自公心。
可问题在于,绍治帝本人,向来论迹不论心。
不论如何,张家勾结内宦、搞官商一体的把戏,这件事是做不得假的。
更何况商党二字,于绍治帝而言,的确如鲠在喉,无比锥心。
绍治帝心思不爽,张泰维的任命自然就暂时被他搁置下来了。
看不到绍治帝任命的影子,张泰维自然会感到心焦。
买通宦官,细细一查,张泰维就查到了原朴头上。
原来是这老小子在搞鬼!
张泰维心头一怒,立即递牌子进宫,脱冠向绍治帝请罪。
而绍治帝也就坡下驴,让张泰维入阁,但却把他排在了内阁阁臣后面的位置,并吩咐他戴罪立功。
接下来的几年里,原朴一党与张泰维一党彻底斗了起来。
阻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
张泰维的父母本就去世了,如今原朴又阻他的前程,等于杀了他第二个精神父母。
如此大仇,简直不共戴天。
张泰维焉能不报?
他们斗得不可开交,杨门却能置身事外、隔岸观火。
甚至还有时间淡化自家的党阀痕迹。
这个曾经以杨宗祯为核心的党阀,如今名称已经从杨门大而化之,变成实学一派了。
贾璋还自导自演,把党阀分化为事功派、道德派、上古派以及儒法派。
顾名思义,事功派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可以量化的政绩。
而道德派却要求官员完成首要任务,也就是做实事后,也要兼顾道德。
上古派追寻的是上古三代贤明的政治。
儒法派则更加注重律法的作用。
当然,儒法派里还有人偷偷学韩非法、术、势那一套,妄想着借此讨好皇帝一步登天……
看起来,实学一派已经分裂成了几部分。
影响力最大的事功派与道德派还跟着贾璋与叶士高师徒。
但在某些事情上,两派也会发生分歧。
至于影响力稍小的上古派与儒法派,他们已经“离家出走”了。
可实际上,这几派的核心人物虽经常吵架,但他们经常以辩论为名聚会,乃至交换信息。
除此之外,他们还会装扮成陌生人模样,前往贾璋挂在旁人名下的田庄,与贾璋这位恩主会面。
原朴并不知道贾璋的小动作。
他愿意与叶、贾师徒同存,却不愿意与张泰维共生,都是贾璋这些小动作的功劳。
比起张泰维,他还是更欣赏自己的门生贾茂行。
可这份欣赏并不能当饭吃。
发现自己斗得如火如荼,贾璋却优哉游哉时,原朴就想过要把贾璋拉下水的事情。
毕竟,当初他们弹劾张泰维时使用的证据,可有一半都是贾璋与贾璋背后的党派提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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