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贾璋不是吃素的,岂会任由原朴摆弄?
在张泰维试探他时,他笑眯眯地道:“张阁老德高望重,为首揆所忌。”
“他要设计我们师徒与您斗法,自己坐收渔利,也是很合理的事情。您可千万不能上当啊!”
“至于我们……唉,您都看到了,自从师祖归乡养老,杨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我们这些后辈不肖,才让杨门分崩离析至如斯地步,我和叔玉都无颜与师祖通信了。”
他这话,纯粹就是谎言了。
前些日子,他刚收到杨宗祯的信。
杨宗祯还表扬了他自导自演的漂亮戏码……
“古谚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话诚然不假。可您看看我们,哪还有坐收渔利的资格?”
“您是知道的,我师父身体不好,说不定哪一天,我师父就要和师祖一样致仕还乡了。”
“到时候,朝中就剩下我一人茕茕独立,必然独木难支。我想想都觉得日子苦,哪里还有闲心设计阁老呢?”
说着说着,贾璋还忧郁流下了两行清泪。
或许是因为张党的力量不足以对付杨宗祯和贾璋两人,或许是因为贾璋的表演太成功了,演到了张泰维心里去。
反正,结果就是张泰维没有对实学派动手。
张泰维不动手,原朴自然也不能动手。
毕竟叶、贾师徒二人,总体还是更倾向于他的。
原朴不想给自己招来新的敌人。
当初杨宗祯在周、李二党党争中,得了乾元帝的青眼。
如今,本就得绍治帝青眼的贾璋,也在张、原党争中获得许多无形资产。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贾璋他,俨然就是绍治帝眼中的忠臣了。
陶园花木抽了新枝,又衰老枯萎。
前些年糊的翠绿窗纱,也有些暗淡了。
在梅子黄时,雨水七次降临人间。
这七年里,原、张两党发生了很多回克制性的争斗。
这七年里,张泰维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衰弱了下去。
到最后,还是原朴斗赢了。
在言路的攻扞与家族生意衰退的威胁下,还是张泰维退了一步,主动辞官离去。
而当原朴赢得一切时,叶士高已经因为身体原因致仕了。
他携夫人去了江南,乘一叶扁舟,来到杨宗祯居住的田庄,
往后余生,他便尽孝于杨宗祯膝下,以全师生之谊。
苏铭原本以为,在张、叶二人离去后,他合该做次辅的。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最后上位的人,居然会是年纪轻轻的贾茂行。
皇帝陛下极其心许贾茂行,原朴这位首揆也不反对。
贾璋他,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当上了次辅。
又过了几年,绍治帝去世,明康帝即位。
贾璋做过文华阁的讲经师傅,因此,明康帝格外倚重他。
这对君臣,缔造了短暂而辉煌的明康之治。
而在原朴致仕后,贾璋他就按部就班地当上了首辅。
至于为什么要说短暂,是因为明康帝的身体远不如他祖父与他父亲好。
践祚几年后,他就大病了一场。
在那之后,他的身体状况也就越来越糟糕了。
而在被太医令下达最后通牒后,明康帝秘密召见贾璋进入宫城。
贾璋遵命来乾清宫,刚走进宫门,就闻到了那股连龙涎香都压不下去的药味。
他上前给明康帝请安后,亲自托起明黄软枕让明康帝靠着,又端起内宦奉上的药喂给明康帝喝。
明康帝听话地喝完了药。
而在喝完药后,他冰冷的手抓住了贾璋大红色麒麟服的袖口,憔悴且哀伤地道:“贾师傅,以后,太子就只能靠你了。”
听到明康帝的话,贾璋心里万分酸楚。
而躲在蟠龙柱后的小太子,更是潸然泪下。
“父皇……”
太子的呢喃声,让面颊凹陷的明康帝心里愈发难受。
贾璋走过去,拉着太子的手走到明康帝面前。
“陛下,臣一定会用心辅佐太子,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再死不辞。”
“臣以祖先先荣国公夫妇与孔子、孟子和荀子的名义,向苍天发誓,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太子也会和陛下一样,长成一位贤明君主的。”
“对,父皇,儿臣会好好读书,会听太傅的话。”
明康帝喉咙里发出沙哑的笑声:“这就好,这就好。”
“如此,我就放心了……”
鎏金烛台爆开灯花,看着明康帝的模样,贾璋不禁想起年轻时意气风发的太子。
可惜苍天无情,命运无常,太医院有着举国上下最好的医师,却救不回皇帝的命,又徒之奈何?
在五更梆子敲响时,明康帝已经疲倦地睡着了。
贾璋见状,亲手为明康帝点好了安神香。
然后他为太子穿好斗篷,拉着少年的手,走出了乾清宫。
“太傅,父皇的病会痊愈吗?”
“至少臣希望陛下能够痊愈。”
“但太医们都说……”
剩下的话,太子根本不忍心宣之于口。
“臣不是教过殿下吗?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陛下是譬如北辰的贤君,即便太医令所说的事情变成了现实。陛下也会回到天上,做庇佑明君的紫薇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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