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尸体落入水源地,火焰点燃树枝,才惊觉钝刀已经割开自己的喉管,开始无力的发出嚎叫。
幸运的凭借一股力气逃出圈套,不幸的就此沦为胜利者的祭品。
这就是——动物。
我与莎拉的秘密,我与父母的秘密就在于此。
我是动物。
莎拉是人。
如今,那些穿着红衣服的也是人。
我买了两张“英国最角落”的车票,坐上列车。贝拉特里克斯身上的衣裳令我感到不安和畏惧。我问她,她的信仰是什么。
贝拉难得认真地回答我:巫师不存在信仰,他们崇敬强者,于是将梅林挂在嘴边,实际上,如果真要找出一个值得信奉的,那便是“血统”。
我又问:“血统”又怎么照顾信众生前与死后的事呢?
贝拉特里克斯道:为什么要考虑这种事?
很快,她便想起我的父母,就抱住我,对我说:巫师们的出生和死亡都有亲属照顾。
“那么他们死后会去哪里?”
“坟墓。”贝拉特里克斯说,在谈论死亡时,天真致使她的脸上呈现出一股慈悲的异象,“一些有所眷恋的会化作幽灵,就像霍格沃茨的那些。”
我摸了摸她的脸,热乎乎的,“你家里有人变成幽灵吗?”
她没有回答我,我想,如果往上追溯,或许巫师们都有同一个血缘祖先。
我与贝拉实际上是亲人吗?
车厢里很热,我亲了亲她的脸,抿起嘴唇之后就尝到汗水的味道。我没有再问她“血统”是否发起过战争,“血统”的战争从未停止过,就像世界上所有神的战争一样,都是一种人在向另一种人宣战。
我说:“这个世界好坏啊。”
列车驶过山谷间,泥土的阴影遮天蔽日,布满灰尘的窗户将树枝间隙里漏下来的阳光折射出一片玫瑰色的光晕。我坐在窗户边上,只觉得自己好像也穿上一件红色的纱衣。
贝拉伸出手帮我当初照在脸上的光,我闭起眼睛,只觉得红色仍跳跃在视网膜上。奇异又瑰丽的自然之色,恐怖且诱人的战争之红。山谷间的河道仿佛也成为一条血河,赤红色的太阳一分为二,缓慢变形直至坠入河水之中。
我们在车上度过一段漫长的时光。贝拉总是时不时问我在何处下车,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站点的名字。直到汽笛的声音叮呤咣啷地响起,我们活动几乎快要长在车厢里的四肢,走出这个闷热昏暗的四方世界。
下车后的城镇果然是“英国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栋栋建筑门窗紧闭,街道荒凉且衰落,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味。
我们找到一处空房子,贝拉本能地想找周围人的身影,我却直接将门踢开。现在,谁想占领这座空房子都可以,因为这里连一片房主的骨头都没有留下。
巨大的声响快速唤醒这座城市的某些东西。它们并未出现,而是在等待夜幕降临。
各种野兽都有自己狩猎的时辰,也有回归巢穴的时辰。我叫贝拉特里克斯把门封上,她却傻乎乎地对我说我们不能使用魔杖。
“那就用钉子和木板。”我将工具箱扔给她,将羊从箱子里放出来。可怜的小姐还在对着锤子发愁,我就使唤她去喂羊,自己过来修门。
这是一栋二层楼高的小房子,前院已经荒废,房屋内壁纸发黄残缺、爬满霉菌,家具七零八落地散着,像是被强盗洗劫过似的。我拿出魔杖,将贝拉赶去楼上休息,平静地等待夜晚降临。
贝拉的脚步声吱呀吱呀的不断从我头顶响起,她从楼梯处探出头,对我说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又再次叮嘱我不能使用魔杖,不然会被抓起来,她丢不起这个人。
这位小姐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危机意识,甚至不能理解她处在何等危险的境地。她被我拐走了,远离家乡,没有防身手段。
权力发生微妙的改变。
颜面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重要的东西之一,它是自果实之后诞生的,人类巧妙的伪装。纯血统的贝拉特里克斯恪守礼仪,异血统的维达则并不需要。
我只需要在狩猎的时候做回野兽。
赶走那些城市里的老鼠很容易,恍惚之中,我好像又回到那个莎拉死去的夜晚,只是这次,我是举起魔杖的巫师。
火焰灼烧这些人的伤口,他们四散而逃,恍若闯入壁炉中的老鼠一样成为城市里星星点点的光。战争带走这里的士兵,留下懦夫和强盗统治的数十年。懦夫可以变成强盗,强盗也可以成为懦夫。
贝拉没有下来,她知道我做了什么。
此事之后,我回到二楼,躺在她的身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紧紧抓着毯子一角。我将她叫起来,拉着她的手回到一楼,对她说:
“布莱克庄园,”我指着房子,“前院、壁纸、床垫梳妆台,都有了。”
我抓紧她的手:“现在,你愿意和我组成一个家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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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泡沫一天之后就被戳破了。
布莱克家报了案,傲罗打上门来。我和贝拉都被拷住了,不久后,贝拉被放开,我被押送至看守处等待审判。
即使贝拉特里克斯小姐百般解释,布莱克家已决心要把我关到死。他们想要将贝拉与我彻底分开。
平日里看似强悍无比的贝拉在家长与魔法部面前也只是一直不断吠叫的小型狗。她只露了一面,就被家里人带回去,关起来了。安多米达过来看过我,我也沉默地看着她。
她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衣服。”我说,“那一天,有许多人穿着红衣服。”
“我以为我也穿上了那个颜色的衣服。”
她不能理解我,好在我也不能理解她。审判并没有到来,我就被扔进阿兹卡班。这大概就是孤儿的好处吧,不必再去法庭上装模作样走一遭。
狱卒大概是个哑巴,压着我的傲罗也像是个哑巴。我问他们我犯了什么罪,要被关多久,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最后,是那个看上去格外潦倒的狱卒扔给我一份报纸,上面有太多我不认识的单词了,略过——总之,在一番并不简单的阅读理解——特指让隔壁犯人帮我念报纸之后,我才懂得上面文绉绉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罪犯维达·加尔已于今日伏法】
【纵火罪、抢劫罪、偷渡罪、绑架罪】
【——受害人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正于圣芒戈接受治疗】
好消息是因为所谓的“未成年人保护”——虽然我很怀疑英国到底有没有这个东西——我的照片和审判过程没有被放上去;坏消息是我好像真的要被关到死了。
不行!不能这样!
我焦急地站起身,把牢房里的稻草踢得到处都是。
我得越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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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痛苦与感恩之泪
比饥饿先来的是怪物。
好心的文豪邻居——帮我念报纸的那个——他先是大叫一声,然后没了声息。他大概可能差不多是活着的,但是我觉得自己像是要死了。
一双冰冷的手扼住我的喉咙,我伸手去抓,却只在自己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像是溺水一般,我开始喘不过气,大脑冷得发麻,又被一股热气强行顺着耳朵灌进颅腔。一个巨锤自太阳穴砸下,如洪钟顿起,震得我毫无思考的能力。
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扭曲,我盯着那高到吓人的墙壁与和我巴掌差不多的窗户,心底却泛起疑惑:
那是什么呢?
是墙、是砖石,是一种阻隔与惩罚。
什么又是“墙”?
我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无法理解这一浅薄的概念,大脑昏沉——难道、难道阿兹卡班真实的刑罚是把人变成傻子吗?
一只又一只灰黑色的影子在小小的窗户外显现,我伸出手指,它们的脸大约有我食指手指头那么大。我摸了摸手指,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可笑,就把手指头又往前伸了些,发现那些影子的脸变大了。
是我的手指在变小,还是影子在变大?
或许二者皆有,它们距离我越来越近。
所以,手指头为什么刚刚会和这些影子一样大?
冷意爬上我的脊柱,一些不愉快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我开始感受到饥饿、寒冷以及仇恨。那些灰黑色的恶客挤在我的房间里,我挥舞起手臂,朝它们大喊:“这里已经满员了!”
可恶,这些到底是什么?吃掉智慧的蠕虫吗?
我一边思考手指变小之事,一边开始向它们提问:“你们是什么?”
它们没有回答我,而是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就走出去了。隔壁的“文豪”也醒过来,再次大叫。
“先生!”我隔着墙壁问他,“刚刚那是什么?”
“摄魂怪。”
“什么是‘摄魂怪’?”
对面沉默良久,问我到底读没读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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