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或许两万美元不算什么。但是我需要它完成我的学业。夏洛琳在心里回答。
然而她没有说出口。
她深吸一口气,抑制喉咙的颤抖,镇定地说:“你不能因此来指责我。一个男人无法让女人爱上他是他的错误,与女人无关,你应该质问的人不是我。”
“你以为我还爱你吗?”卡尔怒极反笑,极致的冷漠回到了他的脸上,“我连恨你尚且不屑,你这样的人,完全不值得让我为你浪费精力,我连再看你一眼都觉得鄙夷。”
他的话残酷到难听,夏洛琳咬住下唇:“那你是远道而来见证我的尴尬,大仇得报后痛快地回去吗?那你成功了,亲眼看着我被你嘴里的蠢货使唤,我现在这样的窘境,你满意了吗?”
“你错了,夏洛琳。”男人浅蓝色的瞳目淡淡地看着她,这片大海不再有波澜,“我怎么会是为了你。”
“久等久等!”闻声,少女刹那将回答咽了回去。
沃桑先生再次像一阵风跑过来,向他连连道歉:“刚才身体略有不适,这酒店早餐的牡蛎似乎品质不佳,不过我现在已经好了。”
“你们这里的厨师怎么回事?”他对着卡尔笑了一笑,转头皱眉呵斥侍应生。
“抱歉先生,我们这就为您换一盘。”侍应生说。
“不用了,我的早餐时间快结束了。”卡尔制止了他。
沃桑先生眼见他即将离开,赶紧露出笑脸:“高斯博士,您晚上前来市政厅的宴会吗?我听说您是长官的座上宾,我与我太太也会去,不瞒您说,我们无比希望能见到您。”
“或许吧。”卡尔离座,疏远而不失客气,“再见,沃桑先生。”
他从椅背取下风衣,看着他走远,沃桑先生方才的笑容立刻收敛,上下打量着夏洛琳:“我似乎看见高斯博士与你说话了?”
“是的。”既然被发现了,隐瞒更是欲盖弥彰,她索性承认。
闻言,沃桑先生警惕地盯着她,那双精芒四射的眼睛透出轻蔑,小胡须抖了抖:“我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不过我得尽我雇主的责任提醒你,像他那样的人,倘若对一个穷学生感兴趣,最多只会是抱着玩玩的态度。”
夏洛琳没有回答,沉默着不出声,沃桑先生显然以为她将他的忠告听了进去,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说:“去告诉夫人,晚上出席宴会,她得尽快起床装扮得端庄点儿。”
她心事重重地踱上楼梯,视线无意识地投向地面,这个时候房客大多在海滩上享受风光,楼道更加空旷,因此没有注意迎面下来的两名路人。
她闷着头,陡然,额前撞到一个胸膛,似乎是碰到了骨骼,硬得她咝了一声。
夏洛琳捂着额头刚想道歉,抬眼看向他,瞬间怔在原地。
她的记性一向很好,对人的面容过目不忘,因此顷刻认出了他。
是那位最初伸以援手的奥伯斯,她记得是他第一个走向她,热情地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卡尔早把她给忘记了,来波士顿怎么可能是为了那个女人?不过我听说她的近况不怎么样,甚至有些窘迫,这是她应得的,一个道德败坏的女人怎么可能有好下场。”奥伯斯不以为意,还在说话的他并没有注意到发愣的少女,偏头与身边的同行者议论,“她最好祈祷不要遇上我,否则我定要她尝尝背叛的代价。”
夏洛琳连忙匆匆低下脑袋,散乱的头发遮住脸颊,赔礼说:“抱歉先生,我撞到您了。”
奥伯斯瞥了这个奇怪的少女一眼,随口回答:“没关系。”
又关切地观察她,问道:“这位小姐,你不要紧吧?”
夏洛琳低着头,意识到那双目光逐渐移向她的脸,似乎还有停留的趋势,后背顿时惊出冷汗。
“不……不要紧。”她惶恐地说。
奥伯斯看她紧张的样子,以为她是某个天性害羞内向的姑娘,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缓和了语气,微笑说:“你不用害怕,要是不舒服的话直说就好,有些病症开始是看不出的,要不要我为你去前台问问有没有医生?”
“不用先生,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
“那可不能这么随意,这一下还是很重的,小心有什么不适的症状,到那时可就来不及了。”
她始终不抬脸直视他,奥伯斯不禁蹙了蹙眉:“小姐,介意我瞧一眼你的额头吗?有问题还是要尽早发现。”
“不,不用了,我很好。”夏洛琳骇得往旁边躲去,不敢再多留半秒钟,脚底抹油跑了。
“这姑娘真奇怪。”他回头瞅向她的背影,一眨眼就消失在楼梯口,他摇了摇头,困惑地摸着下巴,“但是我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呢?”
沃桑太太坐在梳妆镜前,往脖子上比划着那些光彩亮丽的首饰,看表情不太满意,从镜子里斜眼发现刚进门的夏洛琳,漫不经心地说:“亲爱的,先生在哪里?”
“先生去海边划船了。”她说。
“听我的,你也应该去试着多学习一些运动。”沃桑太太用教育的口吻说,“为什么你不与年纪相仿的同龄人一块交往呢?你要做的是想办法把自己嫁给一个不错的男人,而不是天天沉闷得像一杯无聊的白水,我要是男人,绝对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姑娘。”
“所以我远不如您受欢迎,夫人。”
沃桑太太对夏洛琳的恭维很受用,当然,这也是她给钱大方的原因之一,眯了眯眼:“晚上我与先生要去宴会,你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亲爱的这样吧,从现在开始,我给你放一天假期,今天你可以自由安排你的时间,只要不来打扰我就好。”
“谢谢夫人。”得到准许,夏洛琳终于得以出门,她伸了一个懒腰,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给人做女佣的感觉太压抑了,一群大学同班同学恰好在沙滩上玩曲棍球,经常一起同桌的德米特里看到她,惊喜地发出邀请:“嘿,洛琳!一起来玩吗?”
沙滩上微风轻柔,夏洛琳挽起衣袖,球棍在半空中蓄力,哗地一声,小球飞出一道弧线。
“洛琳,你真是一个天才。”德米特里欣赏地夸奖道,拍了拍少女的肩膀。
话音刚落,他忽然察觉一道注视落在他的身上,他抬眼回望过去,看见男人站在透明的巨大落地窗前,目光深邃地注视这里。
“那好像是高斯博士,是他吗?”男生们好奇地交头接耳,在这里出现的名人总是不可避免地成为话题中心。
夏洛琳默默转过身,背对着男人,从架子下拿了一瓶小麦啤酒,起子一拉。
“是的,就是他。”德米特里肯定地说,“听说他的未婚妻一年前去世了,至今还没有从悲伤中走出来,那应该就是他出国散心的原因。”
“天哪,那太可惜了,他的未婚妻应该很年轻吧,是怎么去世的呢?”
德米特里耸耸肩:“那谁知道呢?听闻他深爱他的未婚妻,一度想要随她而去了。”
“噗——”身后蓦然响起饮料喷出的声音。
“咳咳。”他回头看见夏洛琳捂着嘴巴,狼狈地擦拭身上的液体。
“怎么了洛琳?你也共情了吗?”德米特里给她一块手帕,关心地弯腰问候她。
“咳咳,是的,那真是让人伤感。”夏洛琳说。
“是啊。”德米特里深为赞同,“那样的打击,我想谁都接受不了。我猜高斯博士这样万里挑一的才子,他的未婚妻一定也是容貌出众,多才多艺。”
她扯起唇角:“我想她听见了一定会很高兴。”
“可惜她再也听不见了。”德米特里遗憾地说。
“那也不一定。”
“嗯?”他惊异地看着她,“你没有喝醉吧洛琳?”
“没有啊。”她意识到自己的口误,向他笑了一笑,“你听错了。”
夜幕降临,沙滩上的游客四散离去,白日的喧闹骤然陷入空寂,她嗅到清咸的海风,听见阵阵潮汐向岸上涌来。
“我们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等等,洛琳好像有点喝多了。”
德米特里担忧地瞧了瞧坐在沙滩上的少女,她似是有些头晕,捂着脑袋,撑住下巴望着远方发呆。
“那我们得把她送回去。”男生商量着,“你们知道洛琳住在哪里吗?”
“我知道。”夏洛琳举起手,“我还清醒,自己能回去,谢谢你们的好意。”
“这样的话,那辛苦你了,德米特里。”其中一个男生向他眨眨眼,与另外几个人一道离开了。
“洛琳,那我们走吧?”德米特里问她。
一道人影遮住了月色,头顶冷不丁传来男人的声音。
“我来送这位小姐。”
德米特里抬头,表情一刹愕然:“高斯博士?”
“我们曾经是朋友。”他低头看向她,“是吗,洛琳?”
“你是特意来羞辱我吗?”夏洛琳愤恨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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