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他屈膝蹲下身,“那远远不够。”
第41章 Chapter 41:他恨她。她却吻了他。
四周寂静得可怕,游客都已经散去了,海浪在漩涡里卷涌,夜幕笼罩着旷远的大海,神秘而深不见底。
他说还不够。
“后果并不重要,迷雾暂时遮住了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以后。”当年伦格费尔德夫人询问她能否承担这个后果时,她自己的回答此时游荡在夏洛琳耳边。
如今她好像要尝到后果了。不过就算如此,她也不会想要道歉。
可是倘若他肯张开手将她抱住,而不是在旁人的眼前对她冷嘲热讽,她想她不会推开。
然而他没有。
那她又怎么会示弱呢?
“要说我有错误,我只愿意承认当初不该让你认为我爱你。”夏洛琳把自己的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出来,像旁观者一样冷静陈述,“至于后来,当我对你不再有兴趣的时候,一切都是你心甘情愿,又怎么能将责任全部怪罪我呢?”
“我不想与你争辩无谓的归咎,夏洛琳,再试图惹怒我的话,我有一万种方式能让你受到惩罚。”
“你在威胁我吗?”
“我没有威胁你。”他淡漠地看着她,“我正是这么想的。”
卡尔闻到少女扑面而来的酒气,脸颊泛出不正常的酡红,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下去,站起身:“你喝多了。”
“我没有。”他向来不喜欢酒的味道,夏洛琳于是想到了报复。
“你还是喜欢自欺欺人。”他居高临下地看她,她讨厌这样的感觉,“不过我不会让你留在这里,至少得让你完好无损,要不然我的惩罚就没有意义了。”
他俯身将她小臂牵起,呼吸拂过她的耳根,夏洛琳一刹抓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眸底,抬起下颌,吻上他的唇。
他蓦地怔住。
少女只是浅浅一吻,随即将脸移开,直视他的眼睛。
他恨她。
她却吻了他。
他没有推开她,无声地锁着她的琥珀色瞳眸,月色遮住她的半边面容,夏洛琳弯了弯唇梢,眼角掠过一缕得意:“看见了吗?我的吻很轻易,并不代表着我爱你。现在,你还觉得我爱过你吗?”
她一直是这样的女人,他早该看清了,从来不必等到现在。
他骤而释然,不禁自嘲地冷笑:“我早就对你不抱期望,你所做的只不过是刷新我对你认知的下限。你为什么不向大家暴露你的本性呢?戴着面具生活想必异常辛苦,你真应该让那位男生也彻底了解你。是叫德米特里吗?我想应该没有记错这个名字,但是我也懒于提醒他,没有他,也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噢,您错了,先生。”夏洛琳毫不退让,两个人的距离咫尺之间,稍微一抬头就能触到他的鼻尖,回荡纠缠的呼吸。
少女称呼他为您,这让她的话音听起来略带嘲讽,语速飞快地说:“我不爱您,可是并不代表我不能爱别人。您不能剥夺我爱人的权利,我仅仅是对您没有兴趣而已。您太自负了,享受了太久他人盲目的崇拜,以为获得一切对您来说都轻而易举。可是我想告诉您,您也有永远得不到的东西,这并非不可能,而您没有认识到您也有不如别人的地方,却为了自尊受到打击而恼羞成怒,甚至迁怒于我,这对我而言不公平。”
“说到底,您恨我,不过就是为了您那受损的尊严而已,高斯博士。”她仰头盯着他,字字挑战他的底线,“您敢承认吗?”
她这么直白而无掩饰,试图用她的锋利割伤他,卡尔反而未被激怒,他知道这正是少女想要的。
她原来比他想象得还要无耻一点。
他开始鄙夷自己,恨一个这样的女人,完全是可笑的。
男人转瞬间如释重负,他不会再与她有所牵扯了,从此她是他人生里的污点,提起她只会让他感到深刻的憎恶。
“非常好,夏洛琳。”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还是没有让我失望。”
他平静地看着她慢慢后退,向在不远处等待的金发青年摇手:“德米特里!”
担心少女而并未走远的德米特里闻声跑了过来,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卡尔,犹豫着端详她:“洛琳,你还好吗?”
“你能送我回家吗?”夏洛琳语气期待。
“随时奉陪。”德米特里看向黑夜里的卡尔,“再见,高斯博士。”
两人逐渐走远,她始终都没有回头。
德米特里转脸瞄了眼,男人已经消失了,海滩边空无一人,月下孤独的青黑浪潮拍打岸沿,德米特里终于能有机会表达惊异:“洛琳,我竟然不知道你与高斯博士认识,这太不可思议了!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是在哪里结识的呢?”
“以前在欧洲的时候,我在他的朋友家里做家庭教师。”
“你还做过家庭教师?”
“是啊,为了谋生与上学,我什么都能做。”夏洛琳摊开手,挤了挤眼睛,“你看,我连女佣的活儿也能兼任,没有什么是我做不了的。”
“你会留在美国吗,洛琳?”德米特里喉结滚了滚,纠结着吐出问句。
“至少近年还不打算回家,在没有毕业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夏洛琳眨眨睫羽,忽然放低声音,站住了脚,“嘘,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
“我向地方检察官投递的简历被录用了!”她兴奋地说。
她的欢欣总是具有蜂蜜一般的感染力,甜味漾开在旁人的心头,听了她的分享,德米特里也激动起来:“为你感到高兴,洛琳!那你是不是能在检察官办公室担任实习生了?”
“不仅如此,我也可以不用在这里做女佣了,地方长官提供的薪水足够了。明天我就要向他们提出辞职,我的天,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们了,谁爱去伺候谁去吧。”她轻松地说。
第二天清早,夏洛琳站在门外,抬手敲了敲。
“进来。”
沃桑太太仍然躺在床上,思考着措辞,夏洛琳刚想开口,沃桑先生从卫生间里出来,拧着眉心打量她,一只手抖一块洗脸毛巾,说:“去帮我问问前台,高斯博士今天在哪里?我昨晚没有看见他。”
刚到酒店二楼的露台,客人照例满座,喧嚣的人群不停穿梭,清晨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她的头发,飞扬着往脑后卷去。
她睁不开眼睛,身体靠着柜台站稳,询问侍应生:“沃桑先生想问高斯博士的去向,他还在这里吗?”
侍应生闻言抬头,对照着一张便签,眯着眼念出上面的名字:“您是夏洛琳·泽维尔,沃桑先生的员工吗?”
“是的。”夏洛琳有些惊讶谁会找她。
“高斯博士让我把这个还给您。”侍应生低头从裤袋里摸出一支钢笔,递到她的手上。
她一瞬间认出来,这是过去送给卡尔的礼物,作为那本诗集的回礼。
“他说如今他退回您的物品。并且——”年轻的侍应生踟蹰了片刻,最后说,“再也不见。”
夏洛琳低着头,手心的钢笔锃亮如初,刺痛般的冰凉蔓开在她的掌纹,看得出主人的爱惜,而现在又回到了她的手里,似乎从来没有使用过。
“他还说了什么吗?”她竟然无法形容此刻的复杂心情。
仿佛无形中有着细密锐利的针尖一粒粒刺着她的心,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从某个小点渗了开来。
“没有了,这位先生已经离开了店里。凌晨三点的时候,似乎要坐船。”侍应生摇摇头。
“他有说还会回来吗?”话音刚落,夏洛琳旋即笑了一笑,“谢谢您,我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回到房中,对沃桑先生说:“高斯博士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不出意料,他的脸上立刻浮现遗憾,两只手叉着腰在房间里穿梭,光亮的皮鞋蹬蹬踩着地板,震得床脚都在颤抖,忍不住抚摸光秃秃的下巴:“我想不通他这么着急离去是为什么,没有人会在波士顿只停留短短三天不到,莫非他是有什么急事?”
“人家压根不领你的情,说不准是你的原因,跟个四只脚的宠物一样在他面前殷勤地摇尾巴,这才吓得早点离开呢。”沃桑太太尖锐地说。
对她的刻薄他很不满,当即睁大眼睛瞪向她:“闭嘴,你哪里明白,与这种人社交,放低姿态并不丢脸。你就天天不是打牌就在床上,哪里知道我维持体面的难处?”
沃桑太太反唇相讥:“我打牌难道就不是社交了吗?没有我,你——”
眼看吵架有升级的趋势,夏洛琳赶紧喊停:“先生,太太。”
两双眼睛不约而同射向她:“说。”
“我要离职了。”她清了清喉咙,“我找到了一份新的实习工作。”
“我们亏待你了吗?”沃桑太太问。
“没有,感谢你们提供给我这份工作。”夏洛琳说。
“你的下一份工作还是一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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