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来了。”助手刹那回忆起来,不由皱起眉头,“您不觉得她的行为很粗鲁冒犯吗?”
他不置可否:“争取自己的权益,这本来没有错。”
克里斯托弗思索顷刻,并不过多犹豫,走向长椅上的少女,脚下踩着橘黄的落叶,发出细碎轻微的响声。
面前蓦然投下一道颀长的影子,正在翻页的夏洛琳抬眼,对来人的出现有些意外:“格里先生?”
他并不客气地坐下,在长椅的另一边:“还在找吗?”
“您知道,适合我的太少了。”
与其委婉说是适合,不如直说是愿意接纳。克里斯托弗知道。
“你现在能接受担任法务吗?”他单手扶着长椅,皮鞋尖轻轻点着地面,注视她的脸。
“只要能买足够撑到年底的面包养活我自己,我什么都可以做。”夏洛琳毫不犹豫地说。
他颔首,傍晚玫瑰色天空下的剪影姿态优雅。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从法院辞职?”他忽然问。
“这应该是您的隐私问题,恐怕不是我能随便关心的。”夏洛琳礼貌回答。
“把我拦在小隔间,逼着我听你解释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认为呢?”他哂笑着说。
夏洛琳直言:“那怎么能够等同呢?您当初刁难我的时候,您也没有一点手下留情。”
他又笑了一声。
“我想你不会不明白,必须给你加倍难度,让你通过考核才能免于外界喋喋不休的非议。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不用我多作说明。”
“我接受您的理由。”夏洛琳看向他,“现在请说回您,又为什么辞职了呢?”
“倘若我告诉你,我打算做一番更伟大,更容易被人记住的事业,而一个法官已经满足不了我,你会怎么看待我呢?”克里斯托弗勾唇。
她想了想:“要是我达到您的地位,我也不会止步不前。”
“那我告诉你,我准备竞选下一任期的马萨诸塞州州长。”
“那现在是州长在与我同坐一张椅子吗?还问我有没有找到工作?”
他挑眉:“那我现在换一个问题。”
“什么?”
“我的竞选团队缺少一名法务。”他盯着她,等待她的回答,“需要你这样有能力有冲劲,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伙伴。你很符合我的要求,除了你,没有人会像你上次那样……粗鲁而冒犯。”他微笑。
“您不是在开玩笑吗?”她像是不够信任,蹙眉问他。
“未来的州长会随意许下这么郑重的承诺吗?”
看样子是认真的。夏洛琳不禁严肃,收敛了神情:“原谅我,我被无良的律所面试官遛怕了。谢谢您提供的工作机会,不过您得让我再思考一晚,这可不是像奖励小孩子做完家务就能拿到一颗糖那样能随便答应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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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哥廷根大学没有好印象,在那里度过了痛苦的四年大学生活,该死的物理成了他永远的梦魇,阿尔伯特还是在同学聚会的时候回到了哥廷根。
“为了人类的福祉。”他念出校训上的一行镀金字体,自嘲地说,“看来这一切与我无关了。”
同学搭上他的背,身上带着刚才欢饮后的酒味,鼻孔里发出醉醺醺的热气:“你现在做记者不比我们有价值多了?实话告诉你,我的阿尔,虽然我热爱物理,不过这工作完全不是人做的,我得承认天赋是很残忍的一个事实。”
“阿尔伯特?”身后倏然有人唤住他。
他回头,看见在大学折磨过他,他曾经最为恐惧的男人,声音不自觉带了几分颤抖:“……教授?”
男人看上去喝醉了,没有回答他,扶着路边的树干,似乎意识不太清醒,而他之前几乎滴酒不沾。
阿尔伯特不禁诧异,听见另一个人问他:“卡尔,你认识他吗?”
“学生。”卡尔说。
虽然对他有着最深层的畏惧,阿尔伯特还是走了上去:“教授,您需要帮忙吗?”
“既然你是他的学生,请帮我一起送他回家,可以吗?”卡尔身边的约瑟夫说,“我们今天去了酒吧,稍微喝多了一点。”
他怀疑地眨了眨眼睛,显然不止一点,因为男人竟然搭上他的肩膀,唤了他两声“泽维尔”。
送回卡尔再次刚搬的新家,位于更加僻静的郊区,将他扶在沙发上休息,又倒了一杯冷水,趁着这个功夫,阿尔伯特打量了眼室内。
忍不住评价:“简洁却价值不菲的装修。”他想他得工作多少年才能拥有这样的房子。
“卡尔无聊时在股市随便玩了一把,三十万买下这套房产。”约瑟夫小声说,“对他来说,投资就像闹着玩一样,有钱轻而易举。”
“希望我也能有这样的运气。”
“噢,这可不是运气。”约瑟夫纠正。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男人忽然动了动。
他闭着眼睛,一只手垂了下来,另手扶着额头,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调。
依稀是在喊一个人的名字。
职业习惯让阿尔伯特耐不住那颗八卦的心,俯身凑了上去。
他听清男人梦里无意识的唤声,骤然面露震惊。
——“Rolyn.”
“我的天哪,好像是一个女人。”他站直身子,挠了挠脑袋,“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第47章 Chapter 47:“你认识他吗?德国的小公爵?”
半夜时卡尔醒了。
夜幕昏沉,寂静的秋晚雾色笼罩,客厅里蜡烛已经燃尽了,灰白的蜡油凝固成风干的眼泪,窗外映入稀薄的月光。
对面沙发上横七竖八躺着两个男人,呼吸粗重,他强忍着宿醉的晕眩,手肘撑住沙发,起身看过去。
阿尔伯特睡得浅,听见异常的响声,立刻睁眼,竖起上半身。
在黑夜中与另一双瞳目撞上。
“教授,您现在怎么样?”他掀开身上的毛毯,找到自己的鞋穿上。
卡尔揉着眉心,看清了他的脸。
“是你送我回来的吗?”卡尔问。
“是的,教授。”阿尔伯特扭头指向约瑟夫,后者也睡眼惺忪地醒过来,发出怎么回事的声音,“还有您的朋友。我在酒吧门口遇上了你们。”
他似乎仍然头痛,蹙着眉,并未说话,静静地注视着一英尺以外的阿尔伯特,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瞳眸是澄澈的琥珀,一块褐红的火山岩埋藏在不可探知的深处。
眼睛的主人不敢开口,心内忐忑,屈膝半蹲在沙发旁,无声地接受老师的审视。
足有一刻钟,寂静的夜晚凉意侵袭,地板上凝结的冷露渗入他膝骨,而沙发上的男人就这么看着他。
阿尔伯特一动不动,始终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全身泛起酸软。
“你有理想吗?”他忽然问。
阿尔伯特一愣,终于能舒展僵硬的肌骨,甩了甩手臂,随即回答他:“您知道,我想成为名动欧洲的记者,可能您会觉得我异想天开,不过这是我小时候就在圣诞树下许的愿望。”
“我记得你说过。你成家了吗?”
他竟然关心自己的情感状况,真是出人意料,青年不禁嘀咕,如实回答道:“没有。不过我已经订婚了,两年后我们在伦敦定居了就结婚。”
“听起来很顺利,祝你幸福。”
“谢谢您的祝福。”收到他这句话很难得,阿尔伯特不禁笑起来,“我正在向计划里的未来稳步走去,希望之后一路都能是坦途。没有什么比理想与爱情都能兼得的人生更令人满足的了,感谢上帝眷顾,让我事业进展不错的时候,又把钻石般真挚而珍贵的爱送到我的身边。”
他向老师分享自己的喜悦,逐渐沉浸在对将来的展望之中,没有注意到男人渐趋复杂的脸色。
“你很幸运。”卡尔疲惫地躺了回去,按了按发青的眼眶,嗓音含着酒后的沙哑,“抱歉昨晚给你造成了一点麻烦。”
“没关系,教授。”阿尔伯特摆手说,“举手之劳而已。”
“我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说了。”
“我说了什么?”
“您一直在轻声呼唤一个人的名字。”阿尔伯特犹豫半晌,最后还是选择告诉他,“一个女人的名字,似乎是Rolyn,好像是这个,原谅我也没有听清楚。”
他头痛得越发剧烈,闭上眼,苦笑着说:“那是我家猫的名字。”
“原来您还养猫。”悬案告破,好奇心瞬间熄灭,阿尔伯特眼底的光芒一刹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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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将夏洛琳引入屋内,克里斯托弗扬起唇角,向她伸出手:““很高兴你愿意加入我们,看来经过一晚上的思考,我们还是占据了你心里的一定分量。”
两人握了握,男人的手掌冰冷却有力,感受到手心里细腻的纹路,夏洛琳眨眨眼睑,开玩笑道:“怪不得说政客是冷血动物。”
“天生的。”他收回手,用调侃的语气说,“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称呼你的老板为政客,这个词通常含有贬义,我认为你需要提高一些政治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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