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常见的推人背锅的手段,夏洛琳猜测,估摸着又是哪个手下出的主意,用无辜的下属给老板洗脱罪名。
与此同时,西部城镇捷报频传,各大报刊都显示克里斯托弗的支持率迅速上升,竞猜榜上的赔率降至最后一名。
而安东尼虽然发布了足足占了一整个版面的解释,仍然难掩颓势,原本两个阵营之间左右观望的看客选择将宝贵的选票投给更加清白的克里,短短五天时间,票数迅速直追,眼看即将反超。
不过安东尼死忠甚多,多年的声誉积累让他暂时无法宣告失败,眼下距离投票截止日不过一个星期,想要拿下压倒性胜利还是一个未知数。
傍晚过后,晚霞穿梭于建筑尖顶之间缠绵,夏洛琳伫立在驿站路边等待,一声铃响,马车到站,男人优雅地跨下来。
白金发色在瞳间闪烁不息,仿佛月光轻拂之下的湖泊,瞧见夏洛琳,克里流露出拨开薄雾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会来准时接站,洛琳。”佣人接过手提箱拎在身旁,他随后走向她。
“这是我一贯的时间观念。”她再次向马车内看了一眼,里面空无一人,“西蒙呢?”
他卷起袖口,说:“西蒙去另一个城镇拉票了,他这次很积极,我便没有拒绝他的请缨。”
“你放心他独当一面吗?”夏洛琳谑道。
“他也快成年了,总该要学着独立做大事,我为他留了两个最得力的助手,不会让他出问题。”
“先生,小心。”瞥见有一张陌生面容径直从后面快步走过来,佣人不动声色地拦在二人身前,低下嗓音提醒。
“格里先生。”那人摘下绒皮风帽,一身纯黑,身形在风里显得瘦弱,张口喊住克里。
路灯映亮他的五官,露出一张憔悴的年轻脸庞。
面色苍白,宛如一只易碎的瓷器,克里诧异地凝视他:“你是?”
他开门见山:“我是安东尼的小儿子,詹米。我来与您谈一个条件,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请您说说看。”克里不乏礼貌。
“我知道您想彻底扳倒安东尼,让他再无翻身的机会。”青年面无表情,“把我交出去,交到媒体的面前,我会让安东尼的形象崩塌,您就会立刻胜券在握。”
“您需要我用什么作为交换?”
“十万美金。”
“我以为会是天价。”克里微笑道,“但是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条件。”
“为什么?”詹米稀疏的眉峰聚拢。
“帮一个叛逆的儿子毁掉他的爸爸,无论这个爸爸是怎么样的人,这样的胜利都不足称道。”克里慢条斯理地回应。
“你以为我是出于叛逆?”詹米冷笑,“克里斯托弗,你太高傲了,你没有处在我的境遇,又凭什么指责我。”
克里看着他,温雅中保持疏离:“我与你大哥过去有些交情。西奥多大学时就为了一个不省心的弟弟犯愁,有一次他在上课时被警察叫了出去,为他在酒馆聚众闹事的亲戚保释,那个亲戚会不会就是你?”
男人用冷淡的语气回忆,詹米顿时恼怒,勃然作色:“那你为什么不好奇他在哈佛的校园里众星捧月,而我只能阴暗地在街头酒馆里消遣呢?倘若你成了我,只会沦落得比我更糟糕,不要假惺惺地替安东尼与那个人开脱。”
话不投机,他愤然扬长而去,身影不多时消失在建筑重叠的街角。
“这么看来,我们亲爱的西蒙实在是太乖了。”夏洛琳忍不住开玩笑。
克里道:“我父亲虽然惯着西蒙,我可不会让他肆意妄为。”
“看来还是需要有人的引导。但是那个詹米刚才这样说,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她歪头思考,“不排除他单纯叛逆的可能,但是保守起见,我们还是需要调查一下。”
他扫了眼怀表,拍拍大衣侧面灰尘:“这种小事只需要交给其他人去做,我们有情报专员,你不是要邀请我去剧院吗?”
夏洛琳弯下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现在请格里先生重新登上马车。”
“这出戏剧是有什么特别的吗?值得你特意邀请我观看?”克里在马车里眯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察看手上那册演出说明书。
夏洛琳问他:“难道你不喜欢戏剧吗?”
男人摇头:“从前是常客。后来空闲时间少了,我基本上就很少光顾了。”
“那正好带你回顾从前的少年时光。”她欢快勾唇。
“这似乎是最近风靡欧洲的剧作?我听说引进北美后,也在民众之间掀起了追捧热潮。”他从简介上发现了端倪,“还是来自席勒先生的推荐。嗯,剧作家是瓦罗蒂娜?我好像听过这个新人的传奇,都说她是下一个戏剧天才。”
“是的。任何一个观看过瓦罗蒂娜作品的人,都会由衷地认为她将继承席勒先生的衣钵。”
“这上面怎么还有我的名字?”他惊讶地看向她。
夏洛琳一乐:“你是戏剧的赞助人。就连主演也是以你的名义选角,都是当今炙手可热的剧院明星,就算你不关注这些,应该也听过他们的大名。”
他恍然大悟,不禁笑了:“这又是你出的主意吗?洛琳?”
“我猜你肯定知道为什么。戏剧是最贴近大众的艺术,很少有人不会乐意在饭后走进剧院看上一出当红的剧目。让民众知道你愿意花钱在满足他们的享受上,事事为他们考虑,天哪,一个多么无私的州长!”她故作夸张地张大嘴巴,摇晃着脑袋。
“然后这正好又是一出广受欢迎的新剧,你想为我趁机打上一波宣传?”
“与聪明的上司合作就是愉快。”夏洛琳煞有介事地伸出手。
他微哂,配合地与她回握:“听起来我应该为你的评价感到高兴。”
“不,你看一下外面,再决定是高兴还是愤怒也不晚。”
闻言,克里的目光望向窗外,夜幕之下,印着他名字的巨型横幅悬挂了半条街,随着剧烈的晚风吹拂鼓鼓作响。
——克里斯托弗在召唤你,一起让马萨诸塞重振辉煌吧!
——你还在犹豫吗?克里斯托弗带领你走向巅峰马萨诸塞!
——选择克里只需瞬间,全州幸福整整四年。
他略微失色,被这震撼的一幕惊得怔了一晌,须臾忍俊不禁地盯着她:“别告诉我又是你的主意。”
夏洛琳不无得意地欣赏杰作,捏了捏下巴:“这就是广告的力量,让你的名字盖过其他所有候选人,渗透进路人生活的每一寸角落,这样他们做梦都会是你。”
“但是你的竞选标语真的有些……呃。”他直言不讳,“土。”
“……”
.
四日后,西蒙结束拉票旅程回到波士顿,正值助手在向团队所有人汇报今日战况。
“安东尼六万三千八百票。克里六万四千零五十票。其他三名候选人得票最高者为三万零八十。”
话音才落,底下团队成员忍不住击掌。
“先别急着庆功。”助手告诫,“目前我们仅仅拉开安东尼不足三百票的差距,而随便一个摇摆小镇倒向对手阵营,就能在最后一天追上我们,到时候我们再也来不及做出行动应对。所以我们现在还绝对不能松懈,要警惕对手再次向我们发起攻势。”
“格里先生。”夏洛琳敲门,走向沙发上的男人。
“都说了唤我克里。”他无奈一笑。
“噢,好吧,克里,这是情报专员刚打听来的消息。”她展示手里资料,扬了扬,“有关詹米的背景。”
夏洛琳详细为他说明:“怪不得詹米提到父亲与大哥用那样愤恨的口气。经过我们的秘密探访,他是安东尼多年前与邻居青梅竹马女孩的私生子。”
“他还有脸污蔑哥哥有私生子呢,他自己就不干净。”西蒙插嘴。
“安东尼起家时赚了点小钱,抛弃了未婚妻,娶了有钱的工厂主女儿。但是又不检点,婚后有了长子西奥多,还与以前的邻居重逢后一夜风流,詹米就是他们这段地下感情的产物。”
“所以詹米是安东尼假称婚生子在家里养育?”克里拧眉问道。
“是的。”她点点头,“但是安东尼很早就打算从政,大约是害怕小儿子的身世被挖出来影响他的名誉,没有让詹米去上贵族学校,只在社区的公立里混到一个文凭。他又在鱼龙混杂的公立学校里结交了一群混混朋友,也不出去工作,这些人引诱他走向了赌场,从此他就沦落了。上次他过来向你索要十万美金作为交换应该也是为了去赌钱,而他爸爸没有满足他的无理要求,就来想方设法找你了。”
“这个阶层有私生子并不稀奇,为什么安东尼这么顾虑呢?”
“这就是詹米愤怒的关键。我看不愿意被曝光是假,不爱这个儿子才是真的。詹米小时候就被认定为天资普通,没有栽培的必要,再加上安东尼对他没什么感情,索性也懒得在他身上花钱。安东尼是一个无良的商人,唯利是图是他的本性,相比之下,长子西奥多出身光彩,从小上名校,成绩优异,备受关注,长大后也选择了从政,与你一样是不断上升的政治新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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