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安东尼就全力培养他的长子,西奥多的闪耀光辉映得角落里的詹米更加阴暗,我的天,我都能猜到他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都在床上想什么。”西蒙说。
克里蹙了蹙眉,指出:“那当年夜里披着斗篷去赎回詹米的人不是安东尼吗?要按这么说,他不会为了一个没感情的小儿子舍得花这笔大价钱。”
“没错,那个夜晚斗篷下的男人不是安东尼,是他的长子西奥多。”夏洛琳道,“西奥多怜悯这个弟弟,主张一定要不惜金钱把他救回来。可惜詹米不争气,又出于他的妒忌始终记恨着哥哥,还把安东尼的偏心归结于都是哥哥太过优秀,让爸爸遗忘了自己。”
“少爷,有人发来一张邀请函。”待她话音落下,佣人过来报告。
克里接过信函,览后面露讶异:“西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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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遗憾,昔日的同窗要到今天这个难堪的地步。”西奥多双腿交并,淡白烟雾从修长的指尖缭绕。
约见地点在一家私人俱乐部里,只招待各界名流,平时普通人没有入场券不得进入。
“用不着惋惜,这在我们的校友里并不少见。”克里扬起微笑。
“我并没有惋惜,只是有些感慨。”西奥多轻轻吐出一口烟圈,锐利的眼睛盯着他:“克里斯托弗,我们一起在哈佛演讲台上发言的时候,他们可是将我们并称为所谓的双子星,当时的你会不会想到有这么一日呢?”
“你父亲在种下那些恶因之时,理应想到今日的后果。”他沉静地回答。
“你又凭什么装作一派正义,假惺惺地指责我们?”
“法律都能看得见,并不需要我。”
“你以为你的伎俩就不卑劣吗?”西奥多握住实木座椅扶手,慢慢地坐直身体,掐灭烟头,鄙夷地看着他,“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货色?”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用这样不雅的词汇形容我,恐怕我有些担待不起。”克里脸上没有表情起伏,淡定地回视他。
“别装傻了克里斯托弗。”西奥多瞪圆双眼,“还有点良知的话,把詹米完好无损地还给我,今天零点之前,我要看见他出现在我家的客厅里。”
克里皱眉:“对于他的行踪我一无所知,难道你还担心一个心智俱全的成年人会走失吗?”
他轻蔑地打量着桌对面的男人,眼神陡然转变凌厉:“五天前的傍晚,有人在驿站门口看见你与他在一块。从那以后,詹米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我知道你把他要挟在手里是什么意图,不就是准备找个机会给我们最后一击吗?我们都是一类人,你在想什么我最清楚不过了。”
“克里斯托弗,我知道你有一个年轻的女下属,一直在为你的竞选出谋划策,听说还是我的学妹呢。”西奥多眯眼笑着说。
“你想——”
在男人蓦然变暗的眼神里伸出指节,西奥多微微倾身,慢悠悠地敲击着桌面,似乎为他难得展露的失态而逐渐兴奋,一字一句地说:“我还知道,我的学妹就住在波士顿灯塔山南坡,栗树街41号,亲爱的老同学,我说得对吗?”
第54章 Chapter 54:“预备去欧洲了吗?祝你好运。”
从克里在布鲁克莱恩的办公房下班回家,夏洛琳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掀开怀表瞥了眼又盖回去,可恶,还没有什么知觉就已经九点多了。
雾气比往日浓了些,街灯光晕在黑夜里黯淡,仿佛一丛丛影影绰绰的萤烛,十英尺之外,几乎已经看不清人影。
沿着小路往北走,按经验她能在二十分钟内到达住处,那是她与达科塔最新租住的房子。
如今两人的经济条件宽裕了不少,于是一拍即合,从原来拥挤的小屋里搬出来,在招租广告里找到了栗树街上那座不错的公寓。
夜间路上行人稀少,地上积水映出月亮轮廓,远处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砾,身后路面骤然传来沉重的皮鞋声,溅起的水花啪啪作响。
脚步混杂不清,却始终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夏洛琳留了个心眼,刻意加快脚步,那声音又紧随着她变得急促。
借着在路口转弯,夏洛琳回头瞥了一眼。
那是两个穿着相同深灰色粗布外套的男人,戴着宽沿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阴影下的大半张脸,看身形相当壮硕,像是那些在码头做惯劳力的人。
她心头一凛。
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再回头引起不必要的警觉,少女放慢呼吸,两只耳朵聆听身后动静,像往常一样走去比肯街。
路边甜品店的橱窗玻璃反射着光芒,她终于有机会站住脚,假装观看陈列的蛋糕模型,看清后面的情形。
见她停下来,那两人也不约而同地靠在街灯柱子上,掏开外套内袋装作寻找什么,两双眼睛却紧紧地黏着她的背影。
他们在跟踪她。夏洛琳瞬间笃定。
少女刹那深吸一口气。
跟踪她的目的是什么呢?
大脑飞速运转,倘若是为了克里斯托弗的竞选,尾随团队区区一个法务并没有什么意义,三日后投票截止,一切结果都会尘埃落定。
莫非是为了交换?
用她来索求什么条件?
是那个赌徒詹米吗?
可是他未必会认为她能换来十万美元。
但是直觉告诉她,或许与詹米脱不了干系。
思索了片刻,夏洛琳没有再往位于栗树街上的家里走,而是拐向另一条街。
这里是达科塔工作的面包店,今天她不在班,看来已经回家了,现在是老板在店里经营。
她曾经多次来这里光顾过,与这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也是老相识,他人品不错,经常会给加班的达科塔发放额外工资。
面包店门虚掩着,贴着九点之后半价销售的广告牌,还在等待晚班归来的客人将剩余面包清空。
她推开门,铜铃哗啦一声摇晃。
“现在才下班吗?”老板正在擦拭柜台,听见铃声后抬眼看见她,弯唇招呼,“听达科塔说你换了一份很棒的工作,还没有恭喜你呢。”
“有人在跟踪我。”夏洛琳低声说。
老板阖上唇,目光越过她肩头,扫了一眼门口掠过的灰色身影,小声提醒:“从后门去后巷,那边能直通警察局。”
向善良的老板道了声谢,眼看那两人即将推门而入,事不宜迟,她快步走进里间,光线昏暗,一扇小窗透入雾中浅淡的灯芒。
回头看见那两人果然紧随其后进店,一副为了挑选面包犹豫不决的样子,眼睛还在朝店内四处张望。
她迅速拨开插销,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后院小巷,堆着空木箱与柳条筐子,巷子里雾气更浓,一眼望不见尽头。
侧身离开门,再小心带上,夏洛琳提起裙摆躲避脚下积水,幽暗的月色之下,穿过两家共用的一道栅栏门,踩着湿滑的石板路,迈开两条腿向前奔跑。
两条街外的警察局终日值班,燃着烛光,她匆匆推门,撑着墙壁站定,喘了两口气。
窗口的警察发现了她,礼貌地问她来意,打量着少女裙角的泥点,雨水沾湿了整块鞋面,脸涨得通红,瞧上去有些狼狈。
“我要报案。”她说。
“请将案情如实告诉我们。”
“我哥哥失踪了。”
“他叫什么名字?”
“詹米·麦凯恩。”
“失踪多久了?”警察低头记录。
“五天零三个小时。”
“他心智健全吗?”
“不算健全,所以他消失了这么久,我们全家人都害怕他出什么事情。”夏洛琳深深地看着他,“是我的父亲安东尼找寻未果,才让我过来的。”
“你是候选州长家的那个麦凯恩?”警察掀了掀眼皮,手指间夹着的水笔一顿。
她笑了一笑。
警察颔首,态度明显和善了许多,两条眉毛伸展,立刻招手唤来同事,附耳告知情况。
“能透露一下你的哥哥一般在哪里出没吗?”他又问。
“大概是一些玩乐的地方。”她抱歉地摇摇头,“但是我不知道他具体会在哪个位置,那些地方我也不常去。”
警察一瞬露出惊异的表情,不过职业道德让他没有再探究下去,询问道:“能告诉我你哥哥的外貌特征吗?”
“我这里有画像。”夏洛琳提包里还装着白天刚挖来的詹米详细资料,其中包含两张情报专员绘制的近况,翻出后立即递给警察。
他把画像拿在手里端详,图中青年的脸白皙而瘦削,额前一缕头发遮住鬓角,眼窝深陷,下颌很尖,与大众熟知的西奥多相像的地方,大约只有眼角那颗黑痣。
“我这就派人复制你哥哥的画像,请小姐稍安勿躁,我们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分队,调动了更多警力,一定能尽快找到詹米先生。”他给出承诺。
人手迅速赶赴过去,时钟即将敲响十二点,他却发现夏洛琳仍然坐在门口的等待椅里,像是没有离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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