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罗曼同人] 十九世纪女律师_轻舟夜游【完结+番外】(98)

  书架的二层摆着两幅画框,一幅是他自己的,单人画像上一张俊美的脸,烟水晶色的眼睛注视着画师,仿佛在愉快地说着话。还有一幅是与阿尔伯特并肩站着,两个人都很年轻,背景是在《伦敦纪事报》的大楼前,似乎是刚入职时的留念。

  劳伦端详了片刻:“这间房的主人看起来与令兄的关系很好。”

  “他们是好朋友,也是一家报社的同事。”夏洛琳挑眉,“《伦敦纪事报》你看吗?”

  “那怪不得。我母亲总是订阅一大堆的报纸却又来不及看,不过这家报社很有名,销量也不错,令兄经常有报道获奖。”

  她的目光从书架移向沙发,手肘却不经意扫过那只羊毛靠枕,靠枕被带到地板上。

  一枚珍珠袖扣从枕套的缝隙里滚出来,轻轻落地,发出一声微小的细响。

  夏洛琳弯腰捡起来,一枚精巧的袖扣,周围一圈镶嵌蕾丝。

  女式的,挺漂亮。

  模糊的印象里,身边有人戴过类似的袖扣,然而这两天人来人往的太多,她记不清楚是谁的面庞了。

  糟糕,该不会是梅格。袖扣的别针扎着手心,她眨了眨眼。天,用不着这么考验她吧。

  “你最近还在与你的那些朋友来往吗?”爱德蒙不在家,她正好找着机会严肃地与梅格谈一谈。

  她想是该尽一些作为姐姐的责任了。

  两个人坐在壁炉边的沙发里,卧室里没有别人,她压低了嗓音,连门外打扫的佣人也听不见,以此照顾少女的自尊心。

  梅格的金发用黑色缎带扎住,编成侧边盘发垂在耳畔,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爱美是她的天性。

  “最近我没有再去找他们。”面对夏洛琳的提问,她诚实地回答,“不过我保证他们都是正派人,我只是在与他们一块工作。”

  “工作?你在哪里上班呢?”

  梅格弯弯唇,两只手摆在膝盖上攥着:“我给一个话剧导演做文书,就是校对剧本,审核台词之类的。那些朋友们都是剧院里的演员。”

  她摸住夏洛琳的手背,放软声调哀求说:“请你千万不能透露给爱德蒙,他不会允许我与那些演员混在一起,在他眼里演员是不正派的职业,你知道的,洛琳。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我是圣埃伦寄宿学校的法语教师,就连出去找工作也是我求来的,他本来只想让我待在家里,罗丝想找份工作他也不允许——他认为让太太出门抛头露面是丢了他的脸。”

  “罗丝知道吗?”

  “知道。她支持我的事业——请你不要把我的工作不当成事业,洛琳,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她曾经有家庭教师授课,是个很有思想的女子,她也很喜欢菲尔丁,那个大剧作家,我记得你在我小时候经常与阿尔去查令十字街老贝尔书店买他的新书,埃文特也是他的忠实崇拜者。”

  噢,菲尔丁。

  她不记得梅格说的买新书的旧事。

  但是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被唤醒了。

  一道闪电划过,她半闭眼睛,试图从茫茫的信息丛中辨认,一串串字符在混乱的脑海里穿梭,仿佛宇宙间的星尘飞舞起伏,最后砂砾剥离,风暴停止了,眼前逐渐变得清晰,从海面中央倏然浮现出一封信。

  对了,是信!阿尔伯特寄给她的那封信!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读的《大伟人江奈生・魏尔德传》这本书吗?菲尔丁真是一个小说天才,我最近重新翻了翻,发现这么多年过去后,还是能得到许多感悟。

  阿尔伯特真是一个文艺青年,在这种危急时刻的家信里竟然还在讨论与妹妹的童年记忆。

  彼时她这么想。

  或许并非那样。

  不,真的只是出于一颗文艺的心吗?

  “小时候我很羡慕你们。阿尔与你关系那么亲密,你与他年龄相近,你们有说不完的话,我怎么也插不进嘴。”梅格在回忆,“我也想加入你们,可是好像我总是被忽视的那个,你活泼,热爱自由,学什么都很快,向往去遥远的美洲大陆开始新的生活。大家的视线都被你吸引,甚至有人都不知道我们家还有我的存在。”

  菲尔丁……那是什么意思呢?

  《大伟人江奈生・魏尔德传》……这本书传达了什么?或者说,阿尔伯特想通过提起这本书告诉她什么呢?

  “噢,不过还有埃文特注意到我。”梅格脸上洋溢出少女的愉悦,瞳眸间释出星芒,“他是个顶顶厉害的作家,他欣赏我,会写诗歌,天哪,他与舅舅一样会写诗,他还经常带我去跳舞,出席别人的宴会,你知道伦敦最好的舞池在谁家里吗?”

  “他有说对你是什么感觉吗?”

  求求了,阿尔,入梦来提醒她吧,莫非是在书中有什么暗示?

  梅格更加兴奋了,她毫不介意向夏洛琳分享她的秘密:“很明显,他很喜欢我。他经常来我家找我,接我去舞会。”

  “那他有想与你订婚的表示吗?”

  是夹在他家中的书里吗?

  然而即便有,已经被凶手翻找过一遍,阿尔伯特在写下那封信的时候,不会想不到最先被怀疑的地点绝对是他的家。

  所以答案应该不会藏在他的家里。

  那么会在哪里呢?她痛苦地抓了抓脑袋。

  “或许有吧。不过你想,洛琳,要是他不愿意与我订婚的话,又怎么乐意跑到我家里来,带我去那么多地方见朋友呢?倘若没有爱,没有男人会这么对待一个他不喜欢的姑娘。”梅格在耳边憧憬地说。

  好吧,促膝谈心的功夫,埃文特又上门了。

  这次他带着一篮甜点苹果,梅格快乐地让女佣接过来,刚想与他拥抱,夏洛琳打断了她。

  “你好,兰登先生,我想与你单独谈一谈。”她礼貌地露出微笑。

  “您请说,夏洛琳小姐,我洗耳恭听。”埃文特扬唇。

  示意其他人离开,她想不用多废话,开门见山地说:“你对梅格是什么感情?”

  “我很喜欢她。”他似乎并不惊讶她会这么问,停了停,又说,“没有人会不喜欢梅格。”

  “即将订婚的那种喜欢?”她索性挑明了,捂下去对谁都不好。

  “我不会与她订婚。绝对不会。”他倒是直截了当。

  被他干脆的反应惊讶到,夏洛琳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只是把她当做……”

  “朋友。”他看着她,烟水晶色的瞳眸里泛出温和的笑意。

  上帝,不要这样吧。“我的妹妹很喜欢你。你每次来接她,像情侣一样与她交往,结果你说你们只是朋友吗?”

  “抱歉,让她造成了这样的误解,是我的错误。”他神态轻松,然而要是让梅格听见,小姑娘一定会疯掉。

  “那你就不该与她来往。请你不要再来爱德蒙家里了,带给她幻想,却不承担后果,阿尔看见你这么对待他的妹妹,一定会对他最好的朋友失望透顶。”她严肃地盯向他。

  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千万不要是梅格。她还没想好怎么告知呢。还好,是罗丝,她顿时松了口气。

  罗丝端着一盘黄油面包进来,其实这些本来可以让女佣来做,夏洛琳无声地看着她,她向埃文特优雅地打了声招呼,脖颈间的珍珠项链闪烁发亮。

  “您来了,兰登先生。”她声音柔和,像泰晤士河的水波。

  “我来接梅格去听阅读会。”他点点头,眼神没有在她身上多作停留。

  “我刚才听见洛琳与你在争论什么。”她停下脚步,黄油面包在烛火里呈现出橘色。

  “没什么,不用担心,夫人。”埃文特敷衍,像是不愿与她交流这个话题,“夏洛琳小姐劝我不要再带梅格出门,我理解她的顾虑。”

  “我早就这么劝过你,兰登先生。”罗丝说。

  他没回答,眼睛注视着她脸上多出来的一缕金发,调皮地斜在颊边,与她的端庄并不相称。

  壁炉里火星噼啪不息,男人身上馥郁的气息浅淡地环绕,长久的静默盘桓心底,她意识到什么,低下头,将金发收拢到耳后,棕色瞳眸不自然地瞥向夏洛琳。

  那条珍珠项链圆润流光,颗颗分明,与她的袖扣很般配。少女由衷地心想。等等,袖扣。

  她的两只袖扣不一样。

  夏洛琳瞬间瞪大了眼睛,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怪不得。

  她明白了。

  埃文特之所以不辞劳苦准点来家里接梅格,并非因为她是朋友,更不是因为他喜欢她。

  而是因为他想见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无法自由出门,他必须找到合适的理由来见她,梅格就成了那个最佳的借口。

  不是吗?

  遗失了一只的袖扣,男人奇怪的多次拜访,碍于旁人在场无法倾诉情意的异样目光。

  夏洛琳仰面望天,阴雨将天空浸湿,她简直能预想到未来。

  她唯独同情梅格,可怜的妹妹,至今还蒙在鼓里,倘若她知道了真相,小姑娘会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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