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继续像现在一样。”
希尔维亚明显不喜欢这个答案。
邓布利多看着她。“你目前最有价值的地方,是无论真正泄漏情报的人是谁,他都不知道你正在观察。”
“詹姆知道吗?”
“不知道。”
“西里斯?”
“不知道。”
“莱姆斯?”
“也不知道。”
这几个回答终于让希尔维亚真正感到冷意。詹姆如果知道彼得可能背叛,几乎不可能在继续像平时一样跟他称兄道弟。西里斯更不可能。他们认识七年多,知道彼此每一个最细小的习惯,正因为太熟悉,想在这种事情上伪装反而比面对陌生人困难得多。
“如果真的是他呢?”希尔维亚问。
邓布利多没有说“不会”。
“那就阻止他继续伤害别人。”
“然后?”
“让他为自己选择的东西负责。”
这句话她以前也对雷古勒斯说过。
落到彼得身上,却像换了一种重量。
雷古勒斯加入食死徒的时候,至少所有人都知道他站在哪里。希尔维亚可以愤怒,可以失望,也可以等他自己看清那些选择最终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彼得如果真的已经跨到另一边,却仍然坐在詹姆家的餐桌边,听朋友谈下一次任务,那意味着完全不同的东西。
她忽然不愿意继续往下想。
那天晚上,希尔维亚回到公寓时已经很晚。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西里斯正坐在地毯上拆一只摩托车刹车总成,袖口卷到手肘,手背上蹭着一点黑色机油。他听见门响便抬头,灰眼睛先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怎么这么晚?”
“邓布利多那边。”
“出事了?”
希尔维亚把大衣挂好,没有立刻回答。
过去他们已经因为雷古勒斯的问题真正争吵过一次。那以后,两个人慢慢形成了一条很难写进任何规则里的边界:属于第三个人的秘密可以保留,可一旦某件事会直接改变西里斯需要承担的危险、责任或者选择,希尔维亚不能因为觉得他会冲动就替他决定“不需要知道”。
可现在还有另一层。
邓布利多明确要求保密。
而那个秘密很可能与西里斯最信任的朋友之一有关。
希尔维亚站在客厅中央,第一次觉得几句话可以这么难说。
西里斯看出她的犹豫,没有催。
“有一件内部安全问题正在查。”她最后说,“邓布利多的原因,细节暂时不能告诉你。”
西里斯手上的动作停了。
“和我有关?”
“可能。”
“会改变我现在要做的事?”
“暂时不会。”
“会让我对某个人作出不同选择?”
希尔维亚抬眼看他。这个问题太准确。
她沉默的时间已经算回答。西里斯的神情慢慢认真起来,却仍然没有继续追问名字。“什么时候能告诉我?”
“当它真正改变你的危险或者决定时。”
“好。”他只是点头。
希尔维亚站在那里看了他一会儿。
西里斯已经重新低下头,把手里的零件放回桌面。“那到时候别替我决定我承受不了。”
“不会。”
“也别因为觉得我会发火就拖延。”
希尔维亚停了一下。“我会尽量。”
西里斯抬头。“尽量?”
“我不喜欢做无法百分之百保证的承诺。”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行。”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希尔维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地毯上散着螺丝、工具和几块她完全分不清用途的金属零件。她随手拿起其中一个。
“这是什么?”
“刹车。”
希尔维亚立刻转头。
“坏了?”
“没有,我想改。”
“不要改得更快。”
西里斯看着她。“刹车怎么改得更快?”
“你总能找到办法。”
他终于笑出声,把零件从她手里拿回来,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把人拉近一点。希尔维亚肩膀碰上他胸口,闻到很淡的机油和烟草味,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种熟悉里一点点松下来。
“希尔。”
“嗯?”
“无论那件事是什么,”西里斯低头看着手里的零件,语气很随意,“等你能说的时候再说。”
她没有回答。
西里斯也没有要求回答。
他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另一只手还在研究那只刹车总成,仿佛今晚真的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希尔维亚靠在那里,却忽然想起自己十六岁时对亲密关系的理解。那时她觉得真正的自由意味着谁都不能要求进入另一个人的全部世界,秘密属于秘密,选择属于选择。后来她又学会,爱一个人不能以“保护”为理由剥夺他的知情权。直到现在,她才慢慢明白,中间其实还存在更困难的一种状态:我知道你有不能告诉我的事,而我仍然相信,你不会在真正关系到我的时候沉默。
这种信任比知道一切都困难。
也比知道一切更珍贵。
客厅墙上的黑板还留着他们今天早上写下的时间。希尔维亚那一栏早已经超过了两个小时,西里斯却没有擦掉。
她伸手把粉笔拿下来,在后面补了一行:
「已回」
西里斯看了一眼。“我看见你回来了。”
“流程。”
“谁制定的?”
“我。”
“那没事了。”
窗外的伦敦正在下雨,雨水沿玻璃慢慢往下流。屋里很暖,摩托车零件还铺了一地,厨房里甚至有一只没洗的杯子。几个月以前他们刚离开霍格沃茨时,希尔维亚曾经以为战争真正进入成人阶段以后,最困难的事情应该是如何赢。
现在她逐渐发现,还有另一种东西比决斗复杂得多。
怎样在恐惧里继续相信人。
怎样在怀疑出现以后不急着把怀疑变成判决。
怎样知道一个秘密,又不让秘密先毁掉身边的人。
邓布利多正在为此布一张极慢的网。
而如果那个最终落进网里的人真的是彼得,那么这场战争接下来要撕开的,就已经不只是凤凰社与伏地魔之间的阵线。
裂缝会从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开始。
从一张坐过七年的餐桌旁。
从一个一直被当作朋友的人身上。
而最危险的背叛,往往正因为发生以前,一切看起来都和平常一样。
第52章 番外 在那一刻我想念你
伏地魔死后的第五年,希尔维亚有将近一半时间不在英国。
战争结束得很快,留下来的事情却多得惊人。莫当特家在法国、英国和北欧的产业需要重新整理,过去几年被迫中断的贸易要恢复,旧合作伙伴有些死在战争里,有些在局势最糟的时候撤出了英国,还有些人直到魔法部宣布最后一批审判结束,才终于敢重新把名字写进合同。希尔维亚接手这一切以后表现得比所有年长的家族顾问预想中更强硬。她砍掉没有意义的旧业务,卖出长期亏损的土地,把几项被纯血家族视为“体面传统”的产业毫不犹豫地结束,又开始寻找麻瓜世界里那些真正具有增长潜力的公司。她的行程因此从巴黎排到苏黎世,从纽约排到东京,秘书手中的日历经常密得连晚餐都需要提前十五分钟安排。
东京那一次原本也只是一趟很普通的商务旅行。
她在丸之内和几名商人谈了整整一天。会议从上午九点开始,午餐直接放在会议室里解决,等最后一份关于精密机械和新材料合作的条款终于敲定,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希尔维亚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把钢笔放回桌面时,对面的日本董事还在客气地表示希望第二天晚宴上继续讨论下一阶段合作。她笑着答应,语气平稳,神情看不出连续十个小时谈判留下的疲惫。只有秘书跟着她走出大楼以后,才看见她抬手捏了一下后颈,又把披在肩上的黑色大衣往上拉了拉。
东京的冬夜比伦敦明亮得多。
街边的招牌一层叠一层亮着,汽车从湿润的柏油路上驶过,灯光被夜雨洗得很长。希尔维亚原本打算直接回酒店,却在经过一处路口时停了下来。秘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街对面一家还亮着灯的摩托车店,巨大的玻璃橱窗后摆着几辆新车,其中一辆黑色川崎停在最靠近街边的位置,车身线条锋利,金属发动机在店内灯光下泛着冷亮的银色。
“家主?”
“你先回去。”希尔维亚说。
秘书愣了一下。“明早九点还有——”
“我记得。”
“那车——”
“我只是看看。”
跟了她快两年的秘书已经知道,莫当特的当家人说“只是看看”的时候通常不值得继续追问。她于是把第二天的文件确认了一遍,独自上车离开。希尔维亚站在街边,等红灯变绿,跟着人群走过斑马线。红底高跟鞋踩过一点积水,她走到橱窗前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目的地停在一家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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