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地形复杂,可不是草原那种一望无际的平坦,常年领骑兵的平望侯真的能带兵一路南下吗?
“傻孩子,你还是不清楚平望侯的本事。”樛成君却对尚谨有十分的自信,笑道,“他心中自有山河万里,无人可挡。”
“何况吕家人真的打过来,就把城里的吕家人吊在城墙上,我记得他们的曾祖还被我们好吃好喝供着呢。”她笑盈盈地摸着城墙的马面。
“成君说得对。”安国少季十分赞成。
樛成君瞥了他一眼:“少季,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总不能喊你樛夫人吧?太怪了。你还直接喊我名呢!”
樛成君懒得与他再说,只是问道:“我调了番禺的守兵布在周围几县,你们一帮子使者,不会连个会领兵的都没有吧?我弟弟一个人管不了这么多兵。”
平望侯总不会连这个都没想到。
她把玩着手中的相印和兵符,盘算着时日。
“我们里面就一个会领兵的。”安国少季往后退了一步,“别看我,我没领过,你看我长得像将军吗?”
“我觉得他挺像的。”樛成君看中了苏武。
“我阿父确实是将军,但我不会领兵……”苏武向樛成君推荐了卫广,“但是卫使君会!他是大将军的弟弟!”
樛成君饶有兴味地看向卫广,大将军的最小的弟弟?只是听着大将军的名号,都莫名觉得可靠。
卫广扯了扯嘴角,他说怎么明章非要把他安排到使者团里,弄了半天是让他来领兵的。
“广愿效劳,直至平望侯到来。”
*
吕家人的军队刚组织起来到了番禺附近几县,就被尚谨带兵打散了。
“大汉皇帝陛下有诏!吕氏作乱,不知而从者,立即投降则尽可归家!负隅顽抗者,一律以造反论斩!”
吕乐被汉军兵卒压着跪在地上,绑了起来。
他满目怨恨,死死盯着被众人簇拥着的尚谨。
“你怎么可能领着一帮刑徒……”
这话还没说完,尚谨身边的一群亡命之徒就齐齐望向吕乐。
“真不巧,我正喜欢领刑徒。”尚谨拍了拍手,“将他关押,我们去番禺城。”
“是。”
周围人四散开来,义纵才问道:“离番禺城还远吗?”
“不远了,快点的话,明晚前能到。”
“出征前我也担心过你,现在看来是杞人忧天,刑徒军也难不住你。”
“是有你帮我。”
大秦的刑徒军众多,尤其是祖龙那时候,他见过的大秦将领基本都领过。
当年攻打百越,军中也有许多刑徒军,他对刑徒军并不陌生。
甚至某种程度上,大汉的一些刑徒的身体素质比大秦那时候还好些。
他手下里有好几个游侠出身的,虽说嘴里嚷嚷着些有的没的,但武力还算不错。
还有些是真的亡命之徒,打起来疯的很,一个抵十个。
不过更多的还是参差不齐,甚至根本没有经过训练的。
但是有义纵在,确实省事很多,义纵在这些刑徒里可谓是“鼎鼎大名”。
“君衡,你往那一立,都没有敢当逃兵的了。”
尚谨原本是做好了有大批逃兵的准备的,毕竟军队来源摆在那里,人越来越少很正常。
然而义纵威慑力太强,没多少人觉得逃了之后能保证不被抓回来,至今也没发生过大规模的逃兵事件。
“是你手段过硬,他们哪有不臣服的。”
义纵这些时日算是见证了尚谨威逼利诱的各种手段,刑徒们不敢造次也正常。
*
尚谨领兵到达番禺城后,根本无人还敢造反。
“平望侯,这是南越王印。”樛成君将南越王印双手奉上。
虽然当年几经波折,赵佗还是臣服于大汉,但在南越内部仍然用着皇帝的名号,这也是刘彻对南越如此关注的原因之一。
赵兴震撼地看着眼前肃穆的军队,难怪吕家人输的那么快。
而且怎么做到这么快的?南越自己的军队都不一定有这个速度,简直就像是事先知道所有捷径一样。
他哪知道,尚谨是真的在大秦打百越的时候就来过南越,说知道所有捷径太扯,但如何更好的在南越行军却是清楚的。
“此印我暂为保管,你们便与我一同回长安受封吧,依陛下的意思,封国还是会在南越,不会内迁。”
眼下南越的民心并未完全归顺,有南越自己的王在能帮着安定些许,有樛成君在也不必担心赵兴生出异心。
将南越的事务处理妥当后,尚谨原本是要启程回长安的。
然而犍为郡传来消息,原本调动了犍为郡的军队以做辅助,且兰国君不愿,与犍为郡太守发生冲突。
这时犍为郡太守刚好被刺,疑是且兰所为,所幸没有重伤,现在整个西南的局势都十分紧张。
原本张骞也来了西南夷,结果在前往滇国的过程中遭到了头兰阻碍。
滇王原本是要出兵帮忙的,但是又怕自己贸然行动反而挑起战事,只能派人来番禺城寻尚谨,毕竟这才是正牌军队。
相比之下,夜郎更加自觉,直接派人又把张骞接回了犍为郡。
“看来暂时要往后拖了。”尚谨扭头看向安国少季,“安国。”
“在。”
“你先带成君他们去长安,我留下,清扫后事。”
比如把某些明明受了大汉修路的恩惠,却三番五次阻碍汉使前往远方的小国给收拾一顿。
表面上臣服大汉,也入了郡县,结果在这里瞎搞,只能杀鸡儆猴了。
“子卿,如今西南不安定,还是由我送你去与子文汇合。”
“多谢将军!”苏武欣喜地回答,要见到博望侯了!
司马迁适时提出请求:“将军!我能随军吗?”
“嗯?你不回去?”尚谨惊讶地问,他怎么不知道太史公什么时候对打仗这么感兴趣了?
“我还没真正见识过行军!能不能跟着一起?”
“你想学?”尚谨脑海里浮现出投笔从戎四个字。
“不是,随军可以更了解军队中事。”司马迁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离他的修史大业又近了一步。
“那你便留下,刚好与子卿一起。”
*
到了南越边境,离犍为郡越来越近。
这日停下休整,尚谨却坐着围观起兵卒踢蹴鞠,似乎并不着急。
“将军,你让他们玩蹴鞠?”司马迁疑惑地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
“好不容易遇到一块平坦的空地,总要让他们放松的。”尚谨边围观边心中点评。
某足要是有这个水平,那还用担心吗?
“可是这不是玩乐吗?”
尚谨一愣,突然想起不好的回忆。
【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骠骑尚穿域蹋鞠。】
他心里的警铃骤然拉响,虽然霍去病已经避开了死劫,但是他也要注意霍去病的声名。
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愈发认真,恨不得把自己懂得战争小常识都告诉司马迁。
“用蹴鞠练兵,自古就有的。大秦名将王翦将军在与李牧作战时,以逸待劳,就让兵卒们蹴鞠游戏。”
他现在还记得王离乐冲冲跟着王翦出征楚国,结果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蹴鞠游戏,郁闷得不行。
“而且你觉得军队是什么样的?”
纯粹的文人笔下的军队掺杂了太多的幻想成分。
事实上的军队远比文字里更加混乱野蛮,更加不服从管理。
因而帅才远比将才更难得,像王翦韩信,都是极其少见的帅才。
大汉如今的帅才也就是卫青了,霍去病也还需锻炼。
而一支军队要达到后世岳家军戚家军的水准就更难了。
“军纪再严,多的是不听的人,更别说这是刑徒军。”
像现代他看到的那样纪律严明的军队,在这个时代基本不可能存在。
“他们的精力无处发泄,便会寻衅滋事,踢踢蹴鞠刚好,还能让他们更加健壮。”
司马迁觉得自己对军队的滤镜破裂了,但又恍然大悟着奋笔疾书。
“原来如此。”
“你若是还有什么好奇的,问我就好,我在军中多年,还是答得上来的。”
司马迁当即问:“将军,有人说骠骑将军行军时经常把肉放烂了都不分给兵卒,是真的吗?”
“扔掉肉?我们常常这样。负重太多就跑得慢,战事顺利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边抢一边吃一边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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