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我们这次吧,成君准备的辎重太多了,西南又湿热,你没注意到的时候都不知扔了多少了,还有些趁着没坏分给沿途的部落了。”
“但这是因为我们在大汉境内,草原上总不能把吃的分给匈奴吧?”
司马迁若有所思,行军打仗里的门道果然很多,他以前虽然游历四方,但是对军旅果然还是太不了解了。
他们两人正聊着,樛乐从场上下来,喊道:“将军。”
“瞧着你心绪不佳,不多与他们踢一会儿?”尚谨对樛乐十分关照。
樛乐是樛成君的弟弟,去年开始来到南越辅佐樛成君。
“多在南越待一天我都受不了。”樛乐迫不及待地想走。
这个“国舅”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做,他还想把阿姊也带回长安。
“你不习惯南越的湿热?”卫广问道。
“不是,是吕家那群烂人,竟然敢造谣。”樛乐愤愤不平,“说的太难听,都是些子虚乌有的事!”
吕家与樛成君争斗时,编造了不少谣言,都是些下流的东西。
什么他阿姊是妲己转世,什么阿姊在长安有奸夫,甚至有暗戳戳说赵兴不是赵婴齐儿子的。
哪来的奸夫啊?安国少季吗?哪里配得上他文武双全的阿姊了?
等到安国少季出使南越和尚谨陈兵边界之后,谣言就更离谱了。
什么阿姊和安国少季在王宫合奸,甚至有说阿姊和平望侯有一腿的。
他真是受不了这些谣言了,什么脏水都泼,还专挑这种类型的谣言散播。
还不如说他阿姊把南越王毒死要自己当南越王呢,都比这种谣言靠谱。
再说了,就算真和安国少季有私情怎么了?还不兴太后养个男宠?
真想把这些人的嘴撕烂。
杨仆蹙眉道:“确实太难听,吕家真不要脸。”
尚谨摇头道:“你阿姊都不在意,以后不会有这种谣言了。”
樛成君的心理素质可比樛乐好多了,完全不受谣言影响。
“但是人言可畏啊!将军你看妲己和褒姒,现在还被骂呢!”樛乐自从来了南越每天血压都高得很。
“有些人故事听多了,真以为帝辛一败涂地是因为妲己媚上惑乱,周幽王被犬戎杀死是因为逗褒姒一笑,不过是被有些儒生牵着鼻子走。”尚谨垂着双眸,也不管其他人听到这话是什么反应。
“这是可以说的吗?”樛乐震惊地问。
尚谨满不在意:“儒生自己内部还分成几派互相攻讦呢?我怎么不能说了?”
“有的儒生,是不愿自己对周的幻想出现不和谐的地方,不能怪周幽王自己蠢和无能,当然得怪在外力上。”
“有的呢,是想借这种故事警示君主和世人,至于女子是否无辜,他们不会在意,就像虾蟆打架,他们又不是虾蟆,这都能解释出花来。”
尚谨几句戳破那些人的心思,一点也不遮掩,直白又讽刺。
义纵点点头,这群儒生最会编故事,尤其是公羊家,最会拿着春秋附义。
“将军,你不是与平津候和董夫子……呃……”司马迁磕磕巴巴地收了声,“好像也是……”
平望侯的思想主打一个开放包容,别说公羊学了,儒家其他学派还有其他学说的人都与他相处很好。
“他们吵起来,又不只是因为学说不同。”尚谨看向司马迁,他记得司马迁对樛成君的记载也不算正面,“最终争的,是话语权,是权力。”
若只以为这些儒生是为了“学术”相争,那绝对是被洗脑了。
“而你阿姊,先前被抹黑,为什么那么多人轻易相信了?”
“一是他们本对女子有偏见,二是南越的权力掌握在吕氏手中。”
不得不说,吕氏很会政斗,一上来就往死处戳,然而在绝对的武力兵力之下,也算不了什么。
有时候简单粗暴的就是最好的。
“如今南越归属大汉,吕氏是叛汉作乱的逆贼,而樛太后却率番禺守军守护南越。时移世易了,陛下认定她当为守护一方的表率,她就不会被那些谣言侵扰。”
“他们不敢,也不能。”
义纵认同地点头,连腹诽罪都有了,再敢乱传谣,随时都能抓进大狱。
司马迁则是醍醐灌顶,尚谨点破了很多事。
“就如同今日我说这些话,你们即使传出去,我也不会担心。”
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太医了,刘彻也不是当年被辖制的少年天子。
当年那帮密探跟着他暗地里打探各种消息,现在直接作为绣衣使者光明正大地为刘彻做事。
当一个人拥有实际的权力,自然而然便会有人汇集在这个人身边。
他现在好歹也是万户侯,又与刘彻亲厚。即使有人看不惯他,也不敢到刘彻面前说他坏话。
至于在百姓面前抹黑他,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樛乐被说服了,虽然还是气闷,却也不担心了。
“你阿姊可是你们家最聪明的。”尚谨笑吟吟地拍了拍樛乐。
“啊?”樛乐虽不知为什么突然扯到这一句,但仍旧认同地点头,“阿姊确实聪明,小时候她读书就比我们这些兄弟还快,家里几位兄长都打不过她。”
义纵似笑非笑地看着樛乐,樛乐不明白明章为何这么说,他却是明白的。
樛氏作为邯郸大族,这些年却自始至终没被整治,算是稀奇事了。
邯郸归赵王管,赵王再荒唐,那也是亲近刘彻的。
邯郸的豪强大族,能在赵王手下保全,不被酷吏弄死,总得有几分本事。
几年前樛家周旋了许久,最后还是樛成君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儿出面,与尚谨联系,不仅保全了樛家,还带着整个樛家飞黄腾达。
不然樛乐以为自己还能好好待在这里和他们说话?早被族诛了。
*
头兰和且兰不出一月全都败落,斩首俘虏两万余,他们的国君也被俘虏。
“将军,你这速度快得惊人!”司马迁头一次跟着行军,什么都觉得稀奇。
“这算不得什么,山林到底还是不好行军,我们又是逆流而上,不方便走水路,不然能更快。”
他去番禺的时候就走了一大段水路,速度极快。
“你要是跟着去病,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兵贵神速。”
“将军,你真的好喜欢大将军和骠骑将军,十句话里有三句都是他们。”司马迁这些天脑子里面全是卫青和霍去病,耳边全是尚谨对卫霍二人的吹捧。
到底是谁说平望侯的奏章永远都是朴实无华、平铺直叙的?这夸人的辞藻一套套的,都能拿去写赋了。
他发现了,但凡在卫青和霍去病手下做过事的,全都被灌了迷药一样。
“是吗?没注意,我这人一提起身边亲近的朋友是这样的。”尚谨笑眯眯地说。
“等把博望侯和子卿送到滇国,我们是不是就回长安?”
“嗯,还是快些的好。毕竟,风雨欲来。”
元鼎五年即将到来,不太平的可不止西南。
届时大约又可以跟着去病出征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连蛤.蟆两个字都口口啊!*小谨:仲卿和去病balabalabala太史公:坏了,遇到卫霍激推了?快被洗脑了(bushi)*细致的剧情大概到元封年间。之后那么多年会类似番外那边那种年表的感觉。*给小谨约稿约到了仙品!真的超绝嘿嘿!vb发了*
第220章 为百年计,为千秋论(捉虫)
元鼎五年冬。
尚谨即将返回长安,刘彻很是高兴。
这回不仅是南越,连带着东越也被尚谨敲打一番,灰溜溜地臣服。
整个南夷都被尚谨彻底平定,没人敢在平望侯眼皮子底下放肆。
跟着尚谨的几个校尉大都封了关内侯,而赵兴在朝见后也回到了南越以安定人心。
刘彻要庆祝胜利,因而举行赛祭。
祭祀缺少乐章,刚好尚谨也喜欢音乐,于是刘彻召见了宫中擅长乐的宫人,准备创作新的乐舞。
李延年就这样出现在刘彻的视野里。
他对李延年十分满意,这样的音乐造诣谱写的乐曲,想必尚谨回来一定也喜欢。
然而刘彻不知道,尚谨看到李延年一家,于公于私,都不会高兴。
庆功筵席结束的第二天,尚谨像往常一样上午去太子宫,下午来到承明殿,却并未见到刘彻。
“陛下不在?”尚谨疑惑地坐在卫青身侧,“去哪儿了?不应该啊?”
“陛下今早去找李延年了,现在应该在太乐令那里。估摸着要一会儿才能回来。”霍去病翻着手中的纸张,打了个哈欠,“明章你还没见过李延年,他长得貌若好女,唱歌作曲都很好,昨日筵席的曲子就是他带人弹的,陛下最近老爱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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