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不该万不该,他们一起算计我!我在东边的时候没找他麻烦都是我大度。”
他又看向尚谨,语气笃定:“但明章的话,我听得进去。”
曲端顿了顿,不知想起什么,竟莫名笑了一下,嘀咕道:“毕竟……我可是有狸奴的人。”
就算明章给吴玠治病又怎样,吴玠又没有猫。
不像他曲端,深得信任啊!
这话没头没尾,李彦仙一愣。
才想起曲端自从回来之后,就养了只狸奴。
他也曾跟尚谨通过信,自然知晓狸奴的妙用。
西北唯有曲端养了这样一只狸奴,其他将领里,也就是岳飞就这个待遇,可见尚谨对曲端是何等信任。
曲端又灌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继续念叨,只是他们两个已经听不清了。
他转向尚谨,大手一挥,说得斩钉截铁:“我把曲家军交到你手里,放心!”
至于他那兵道上不成器的儿子曲之绩,才干平平,留在军中也是耽误曲家军的前程。
不如跟着尚谨入朝为官,凭曲之绩的性子,定能平步青云。
李彦仙听至此,心中脉络渐清,问道:“你从救下正甫那时起,便有此布局?”
“我救正甫,是因为大局。”尚谨摇摇头,“他们做错了一点,正甫纵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可他没有叛国。硬要给他钉上这个罪名,我看不下去,西北多少将领也看不下去。”
“如果朝廷连正甫都容不下,如果朝廷如此不辨真假,那又怎么值得军民效力?”
李彦仙颔首赞同。
当时西北决策实在不妥,曲端一死,不知要出多少乱子。
单是那些跟随曲端的将领,就很有可能与西北军为敌。
当然,现在曲端带来的乱子也不少,但好歹还在可控范围内。
“时至今日,你又算到了哪一步?”
“就一句话,打西夏。”尚谨斩钉截铁地说,“西夏是必须要打的,没有那片土地,没有良马,大宋的军队终究有所欠缺。”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日后还要面对蒙古那样的强敌,不趁早做好准备,大宋还是要挨打。
“一个连河套都没有的中原王朝,能称作大一统吗?能坐得稳天下吗?”
河南地两千年就是他们的土地,岂能留在别国境内?
不过他也不是完全没有私心的。
“何况我家与西夏是世仇,必然要报这个仇的。”
帐内一时沉寂,唯闻火盆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他拿起酒壶,为李彦仙和曲端缓缓斟满了酒盏。
曲端震惊地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真的还念着呢?”
尚谨垂眸道:“九世之仇,犹可报也。”
李彦仙听得稀里糊涂,问道:“你与西夏有何仇怨?”
“党项灭归义军,这一点就够了。”
听起来似乎很荒谬,但他跟党项人早就是不死不休了。
就算灭的不是张氏归义军,对他来说,对党项人的仇恨,也早就从归长安后开始了。
他在大唐获得的最后一个特殊buff,该亮相了。
【滴!检测到宿主进入原归义军势力范围,自动激活沉寂的成就称号。】
【归义军魂:当归义军的铁骑横扫西北,当归义军的百姓魂归长安,你并非孤军奋战,不灭的魂魄跨越历史长河,汇聚于你身旁。】
作者有话说:
晚点还有一章。
第442章 军营生活
“初次”主管西北,尚谨并不掩饰自己对曲端的亲近。
依照曲端的性格,估计整个西北都知道他和曲端的关系。
事实也的确如此。
曲端的儿子曲之绩笑眯眯地对尚谨说:“我爹这些年与大家的关系挺好的。”
他爹之前树敌颇多,但是自从被认定叛国,主审官还是仇人之后,许多原本与爹有矛盾的人都释怀了。
大概就是爹说的“仇人看了都说我惨”。
对西北将领来说,要争权夺利,不如真刀真枪地干,搞小动作反倒容易让人唾弃。
不过自从他爹从东边回来,格外擅长背后搞小动作,也不知跟谁学的坏风气。
“我爹与相公关系好,他们更不能轻举妄动了。”
毕竟人人都说,尚相公几近完美无缺,除了过于护短。
但对于追随者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
曲端的簇拥者都觉得这是尚相公最大的好处。
有这么个得罪人的爹,他从小练就了为人处世的艺术。
在曲端走后更是拉拢了不少人,甚至于连吴玠吴璘都对他十分客气。
曲端回来后能如此快的重新掌权,曲之绩功不可没。
如今他也负责曲家军的文书工作与对外交涉。
比如今日,便是他来告诉尚谨:“李显忠将军来了。”
*
尚谨与李显忠的交集并不算太多。
上一回见面是东京留守司与川陕宣抚使司交接,李显忠带兵护送物资,两人只匆匆见过一面。
李显忠的经历十分传奇。
他本叫李世辅。
建炎年间,金人大肆进攻西北。
金国将他的家人捉去,以此为要挟。
他做不到不顾让全族上下两百口人,选择归顺。
归顺金国不过半年,恰逢西夏与金国不睦,他带人活捉金将,献给夏主。
于是他又得到信任,带着西夏军攻打金国。
后来西夏再次依附于金国,他的异国抗金之路断了。
又因他身在夏营心在宋,受到怀疑。
他眼见不对,又带人冲破西夏军守卫,招揽万人军队归宋。
这下算是两年间抗金击夏做了个齐全。
回来后,他被视为“归正人”,难免被某些人排挤。
好在李彦仙和吴玠都待他极好,他重新站稳脚跟。
又改了名字叫做“李显忠”。
后来他再与尚谨有所交集,还是尚谨来西北追查审计司案件的时候。
那时尚谨将西北查了个顶朝天,却发现他的军队军规严肃,特意将他报上去夸奖一番,得了不少赏赐。
“听闻尚相公欲征西夏,我斗胆自荐,对西夏算是了解,可为尚相公出谋划策。”
若说西北哪个将领对西夏内部最了解,便是六七十岁的老将也比不得他。
毕竟他那一年可是把西夏搅得天翻地覆,军中不少西夏人效力。
尚谨自然乐见:“少严也常与我提起你的长处,待到那时定要与你好好商讨。”
“可惜尚相公不可出关隘,否则可以带着尚相公亲自去看一看。”李显忠俨然把西夏当后花园了。
“我觉得可行,谁说我不能出关隘了。”尚谨笑眯眯地说。
“啊?”李显忠一愣,随即改口相劝,“太危险了。”
“方才君锡还信誓旦旦的,怎么转眼就反悔了?”他惋惜地问。
李显忠很是为难:“这……”
他又笑着说:“好了好了,我要真是想去西夏,你多半也带不了我的。”
“为何?”李显忠不解。
“我想去凉州。”
“我驻地在秦州一带,离西凉府算是近的,那也有一千里。”李显忠更加犹豫。
“没事,我想去的时候会去的。”他过段时间就去。
李显忠以为他是指未来灭了西夏,凉州也是想去就去,便没再多想。
尚谨又指向正在习武的陆游和辛弃疾,请求道:“君锡,这是我两个弟子,如今在曲端军中历练,可否请你指点一二?”
李显忠自是答应,他听说尚谨带了弟子来,觉得这是好事。
他没那么多排外心理,只是单纯觉得尚相公的弟子若是愿意从军,对武将们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在他们西北,当武将可比当文臣要好多了,可惜在其他地方似乎不都是这样。
有这样带头的,未来武将的日子也会更好过。
他上前去观察陆游和辛弃疾的动作,指点几招后又绕了回来,对二人大为赞叹。
“尚相公,你这两个弟子可不像是宫里长大的。”他欣赏不已,“尤其是辛弃疾,真没辜负他这个名字,天赋异禀。”
尚谨十分欣慰:“他也算得出身将门了,家里都是济南义军的。”
“辛知府的事迹我也有所耳闻。”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对同样有过“污点”的人总是多些关注。
辛知府的事迹着实令人钦佩。
“相公若舍得将他们留于军中,多在战场上历练,必成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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