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文书惊斥东瀛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真是蛮夷行径,这与禽兽何异”。
那年轻将领本觉得自己在边关数年,早对各族习俗十分开放,从不觉得哪个习俗奇怪,今日突然发现自己是极为保守的,这惊世骇俗的死法,实在是让人无法接受。
狱中审犯人都不至于用这样的手段。
“果然不可任由东瀛人壮大,这等视脏腑如草芥,对己尚且如此的人,放纵下去迟早坏事。”
宋军现在看这些武士就像看疯子,不能跟这种疯子打旷日持久的攻守拉锯战。
太宰府陷落的消息传到京都已是数日后。
宋军已经切断了九州与本州之间的联系,商路也已全断。
其实哪怕不攻打,只要长时间阶段商路,足够东瀛局势陷入全面崩盘。
平清盛却并不准备投降,他笃定大宋坚持不了多久,时间越久,越容易后勤灾难。
然而他忘了,大宋最不缺的是什么。
六波罗第的议事厅中,平氏家臣商议对策,至于天皇?不过两岁的小娃娃,完全不必考虑意见。
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征发所有青壮在重要港口海岸筑造石墙,阻止宋军登陆。
只要宋军不能上岸,那陆军再强也难以施展。
仍在九州的宋军正忙着扫荡九州,他们扫荡的速度极快,一来这地方小,二来大都是平民,他们主要消灭豪强武士,小村子都是直接略过。
难怪出征前,那位与他们说东瀛如今打仗不过是村头打架。
他觉得还是跟北边蒙古打比较有成就感。
*
几日间,宋军已开始在各处金矿银矿上建立据点。
至于宋军到底是怎么知道有些连当地人都不知道的矿产位置,那就是秘密了。
他们转而攻向本州岛时,平清盛已经调动了各地共三万武士防守各处。
当宋军横渡而来,远远便看见了那道石墙,灰色的墙体沿着海岸线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辛弃疾并不负责水军调度,只在楼船上待命。
他半点不担心,大宋和东瀛之间的信息差太大了。
东瀛对大宋的火器水平认知还停留在动静大破坏力一般的时候。
那石墙看似高达厚重,实则筑造仓促,石料大小不一,砂浆未干,缝隙不少,这等工事在宋军的炮火之下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火炮齐射下,浓烟瞬间遮蔽了海面,石墙上烟尘冲天,碎石飞溅。
平清盛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将领,派出手下视死如归的武士乘小早船前去破坏宋军福船。
小早船胜在机动性强,数艘集中骚扰一艘,还真在炮火之下寻得机会。
然而福船并未如他们预料那般倾覆。
大宋的水密隔舱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几乎每艘战船都有,只是几处进水,战船根本不会沉底。
且福船一个转体,就把剩下的小早船犁沉了。
不过半个时辰,在密集的炮火攻势下,石墙薄弱处已经轰然倒塌。
墙后的东瀛武士毕竟是血肉之躯,没了石墙抵挡,直面炮火根本没有胜算,俱是惊恐后退。
平清盛勉强控制住了军心,武士们又重新列好方阵做好准备。
炮击停止后,车船率先冲上滩头。
船首的跳板砰地砸在沙滩上,宋军如潮水般涌出。
更令人恐惧的是,他们手中拿着的已经不是东瀛人熟悉的神臂弩或是这两年有听说过的据说并不怎么好用的突火枪。
而是已经远超东瀛人想象的火器——火铳。
尚谨管这个叫初代火铳,其实对性能还不是非常满意,达不到他预计的火铳技术。
但对付东瀛人绰绰有余。
一排排火铳轮番射击,硝烟连绵不绝,东瀛军队节节败退,留下一地尸体,血水染红了沙滩,又被海浪冲淡。
平清盛几乎已经绝望了,百年断交让他们不知晓那个国度的实力已经到了多么恐怖的地步。
他低声喃喃:“汉人到底都是什么样的怪物……”
*
淳熙十二年,秋。
皇城内,百官肃立。
皇城外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
消息早已传遍全城,东瀛遣使乞和,今日呈递降表。
海外之国遣使跪降于阙下,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稀奇事。
宫门缓缓开启,东瀛使者身后跟着两名随从,皆是衣着朴素,低眉顺目,不敢抬头。
使者在丹陛之下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静海跪伏于地,双手将国书举过头顶:“外臣静海,奉日本国太政大臣平氏之命,献上乞和国书,伏惟大宋皇帝陛下圣览。”
殿中宦官上前接过国书,展开,朗声诵读:
“日本国太政大臣平氏,诚惶诚恐,顿首再拜,上书大宋皇帝陛下:
臣闻天威赫赫,如日月经天,普照万方;大宋圣德,如江河行地,泽被四海。蕞尔岛夷,僻处东海,不识天朝礼法,不敬上国威仪。前有狂悖之徒,擅杀天使,罪在不赦。臣等闻讯震恐,魂不附体,然惧于天威,不敢自辩,唯俯首待罪。
……
唯愿天朝宽宥,赐臣等一条生路,使岛夷之民,得沐天朝教化,永世称臣,不敢复叛。”
作者有话说:
宋朝时期不叫东瀛,但是为了防止出现敏感情况,还是用了东瀛。*给小谨约了新的插画,草图非常之帅气!等待成稿。*本月完结
第453章 终章:养老生活
受了东瀛投降,尚谨却并不放心。
典礼过后,东瀛使者被召入殿中。
见那东瀛使者战战兢兢,尚谨仍然不忘敲打。
“日后,百年千年,东瀛敢犯中土,我们的舰队定会扫荡诸岛,踏平京都,让狼子野心之徒,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尚谨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殿中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届时,我们只能更进一步。”
东瀛使者伏在地上,显然听懂了暗示,浑身筛糠般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连连说些“再也不敢了”“绝不敢有二心”之类的话表忠心。
赵伯琮看起来很是满意,但尚谨却并不放心。
过了几日,正巧太子来汇报政务,尚谨便朝那边招了招手,示意太子近前。
太子前些日子生了场病,他每日亲自验看药方,连煎药的火候都要过问,生怕出了岔子。
御案上的奏章堆成了小山,赵伯琮难得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瞧着他为太子搭脉:“到底还是当孩子好,瞧先生多上心。”
太子正老老实实地伸着手腕,闻言眼角眉梢都荡漾着得意:“我们兄弟姐妹早不算是孩子了,相公还是时时记挂着。”
他无奈地望着他们,这父子俩一个打趣得明目张胆,一个炫耀得理直气壮。
平日两人哪个不是端庄持重在外谨慎稳重,这会儿说话如此直白炫耀,父子关系太好了,换成别家太子,哪敢这么说话。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将脉枕推回原处,这才转向赵伯琮,轻轻叹了口气:“陛下这话说的,我但凡在京城,隔三五日就要你和皇后看看,还不够上心?”
他堂堂四朝老臣,天天看太子跟看眼珠子似的,动不动就给医官院上压力,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防止赵伯琮晚景凄凉。
赵伯琮自是不知他的苦心,却也赶忙说自己只是逗孩子玩,又将日本送来的矿山图册拿与他看。
他一眼扫过去,满意的不得了。
“如今瞧来,他们还算诚心降服,但是万不可放松。”
除非彻底灭了他们,不然他永远不会相信他们能老实。
“至少大宋强盛时,他们不敢有所动作,若大宋疲弱,那也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事情了。”赵伯琮边安慰边给太子递去一个眼神。
太子垂下眸,将这些话听进去,若有所思。
父皇与尚相公已有不世之功,百年后他也只能做个守成之主,但是如果能将尚相公的担忧彻底解决……
*
而另一边,陆游已经开始思考自己这宰相的排序是不是要往后退一退了。
世人皆道,先生在广州雷厉风行,回来后定是要再有一番作为的。
他也是这么想,或许先生要再施行新的变法?
在尚谨待在家悠哉悠哉撸猫,丝毫没有重回朝廷的意思后,他终于直接问了出来。
尚谨笑道:“那岂不是把有些人吓得瑟瑟发抖?”
他这一回来,不知多少人半夜都睡不着觉。
“再弄套淳熙变法出来便算了,隆兴变法也不过二三十年,频繁革新是会出事的,但我游历时发现的一些漏洞却可以用小动作补上。”
陆游欣喜地说:“先生请讲,学生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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