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探着问出了最初的问题，但用了更温和的方式。
克拉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阿福说他去‘上班’了。但我不确定‘上班’是否是一个准确的描述，因为根据公开财报和商业逻辑分析，他出席董事会会议的频率并不构成一个全职岗位的工作量。”
迪克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你读了韦恩集团的财报？”
克拉拉回答：“是的，妈妈希望我以后能继承她的公司，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做这种事情，但是我的确照做了。所以找到公开的财报并且阅读对我来说不是一件难事。”
迪克眼睛亮了：“棒极了。”
克拉拉可是布鲁斯的亲生女儿。她做这一切简直不能更名正言顺了，等到她长大一点——到14岁或者16岁，布鲁斯没准就可以全职当蝙蝠侠，用不着当韦恩集团的总裁了。
全职蝙蝠侠——多棒啊。
克拉拉感觉迪克怪怪的。
她直说了。
“你看起来很奇怪。”
迪克清了清嗓子，他赶紧把话题拉回来，避免在布鲁斯·韦恩的商业模式上深入探讨——以免克拉拉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想法。
“所以，他不在家。那你……是一个人从德国来的？”
“是的。妈妈很生气，她把我送到了哥谭因为她不想要见到我，”克拉拉指了指自己盖着毯子的膝盖，“前交叉韧带重建术。”
迪克很难想象，布鲁斯女儿的生母是一个正常女性，但他为这个微小的可能性由衷地感到高兴。但听克拉拉说话，他又忍不住担心。
让一个刚做完手术的孩子，远跨重洋，到她未曾谋面的父亲家里去。
这太危险了。
“这很严重。很疼吧？”
“疼痛是愈合过程的必然组成部分，”克拉拉引用了一句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话，然后才补充了个人感受，“是的，很疼。”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吹过，克拉拉下意识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嘿，”迪克立刻站起身，“外面太冷了，不适合久待。我推你回大宅里面怎么样？我们可以到暖和的客厅里继续聊。而且，我打赌阿福那里有热可可，我们可以去‘突袭’厨房。”
克拉拉拒绝了。
“我不能喝热可可，这不属于我的食谱……我想，一杯热可可的热量就相当于我一整天需要摄入的了。”
“好吧，不能喝热可可，”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那我们进去喝点温水怎么样？或者……我可以给你讲讲鸟？哥谭的鸟类图鉴我大概都记在脑子里了，算是我的……嗯，业余爱好。”
这个提议显然比热可可更具吸引力。
因为它是可以落实的。
“你喜欢鸟吗？”
“当然！”迪克很高兴找到了共同话题，“在马戏团的时候，我们到处巡演，我见过很多不同地方的鸟。后来在哥谭……嗯，晚上的时候也能看到一些，虽然大多数时候它们都在睡觉。但也会有夜行性的鸟类。”
他及时刹住了关于夜巡的话题。
“那么，”克拉拉指向刚才冠蓝鸦停留过的光秃秃的灌木丛，“除了冠蓝鸦，这里还常见什么鸟类？它们的习性，鸣叫声有什么特点？你对它们的迁徙模式有了解吗？”
她抛出了一连串问题，像一份小小的调研问卷。
迪克被她的认真劲儿逗乐了，他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除了冠蓝鸦，北美红雀也很常见，雄性是鲜艳的红色，非常漂亮。还有黑顶山雀，很小只，叫声是‘叽-叽-叽’的。冬天很多鸟迁徙了，但留在这里的也不少。迁徙模式嘛……”他挠了挠头，“这个我得查查资料才能告诉你更准确的，我的观察更多是基于经验和兴趣，没那么系统。”
克拉拉把双臂支在轮椅的扶手上，托着脸。
“其实我对鸟类了解不怎么多，我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我感兴趣的东西也太多了。”
迪克绕到轮椅的后面。
“虽然聊鸟很有趣，但外面确实太冷了，不适合久待。我推你回大宅里面怎么样？我们可以到暖和的客厅里继续聊。我记得图书室里有一本很厚的北美鸟类图鉴，带彩色插画的那种，我们可以去‘探险’！”
这个提议结合了“知识”和“室内温暖”两个优点。
克拉拉没有理由拒绝。
她点了点头：“好的。探索图书室的鸟类图鉴资源是一个很好的替代活动。”
“明智的决定。”迪克微笑着，自然地走到轮椅后方，握住了推手，“让我来当你的司机吧。保证平稳驾驶，直达鸟类知识宝库。虽然我也不是专业人士，但我们可以一起学。”
回大宅的路很短，迪克推得很慢，很稳。
克拉拉的手一直放在轮椅的控制器上。
“迪克。”
她轻轻地说。
“怎么了，克拉拉？”
迪克同样轻轻地说。
“这是一架电动轮椅，而且我没有让电机脱离驱动轮。”
迪克：“什么？”
克拉拉：“它可以没这么沉的。”
迪克：“哦！”
于是克拉拉按下了按钮，迪克很尴尬地接着推她往回走。
“走快一点怎么样？”
克拉拉提议。
迪克：“好吧。”
他还在为刚才的事情尴尬。
克拉拉坐在轮椅上，抓着扶手，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后转，这不是个轻松的动作，因为很容易牵扯到受伤的腿。
“不要乱动，克拉拉。”
迪克眼疾手快地把克拉拉按回去，顺手把轮椅的安全带给扣上。
“这是怎么回事？我相信阿福带你出来时一定是系上安全带的，是你怎么解开了吗？”
克拉拉坦然承认：“是的。这不重要，我有一个问题要问。”
迪克为她竟然这样理直气壮地说“这不重要”感到震惊。
“所以，你刚才在花园里想的那个‘家庭问题’，解决了吗？”
迪克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着女孩认真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迪克笑了笑，笑容里带上了一点复杂的意味，决定按照克拉拉的语言来回答这个问题。
“还没有，”他诚实地回答，并没有因为她年纪小就敷衍她，“而且，看起来……这个家庭的问题，好像又多了一个新的，需要被纳入考虑范围的变量。”
变量是克拉拉·缺德。
对迪克的家庭问题，克拉拉没放在心上，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至多就是一些青少年的叛逆期问题。
在韦恩庄园的期间，克拉拉在尝试做一些别的事情，一些比康复训练更加刺激的事情。
但是找不到。
她不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
缺乏挑战性。
这种缺乏挑战性的生活是克拉拉无法容忍的。
一切都很好，很合理，但她的大脑和身体习惯了高强度的学习与训练。
迪克来了又走了，和那只冠蓝鸦一样。
他下次回来是一周以后，大学放圣诞节假。
杰森的假期也在下周开始。
在白天，庄园有阿福，还有护工。但是阿福很忙，虽然他不会拒绝自己，但克拉拉不好意思像尾巴一样跟着阿福后面，至于说护工，她不想和她们聊天。
百无聊赖的克拉拉今天第十二次拨通了埃莱娜的号码。前十一次拨号后，两次埃莱娜接通了电话，九次她挂断了。
好在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妈妈。”
克拉拉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
于是她开始哀嚎。
“妈妈，我好无聊，妈妈，我想跳跃，妈妈，我想从楼梯扶手上滑下去，妈妈，图书室里有很多书但是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
电话那头的埃莱娜只说了一个词。
“妈妈，我不能总是去找尤娜打电话和视频，她要上学还要训练，妈妈，不能总是找布鲁斯和阿福，他们要工作……”
“这就是我把你送到哥谭的原因。”
克拉拉：“我感觉自己正在韦恩庄园死去。”
埃莱娜：“哦，亲爱的，你不会死的，你可以去图书室看书，可以去游戏室看看你想玩什么玩具，还可以去影音室看所有你想看的电影和动画。”
克拉拉：“我花了一天时间对韦恩庄园的娱乐设施失去兴趣。”
埃莱娜：“它们坚持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一点。”
克拉拉：“哦，妈妈。”
埃莱娜：“宝贝，当你决定了要瞒着我和教练跳那个能让你摔断脖子的那个空翻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的。坐在轮椅上，躺在病床上，断绝了课业……”
克拉拉插嘴：“我可以继续上课，妈妈。”
埃莱娜的声音很温柔很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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