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随手在翻一本儿童文学。
“是啊，他很伟大。所有人都知道布鲁斯很伟大。”
用伟大来形容蝙蝠侠是他们一致同意的。
但是在布鲁斯不知情的小女儿面前，用形容蝙蝠侠的词来形容布鲁斯——虽然他们都知道布鲁斯就是蝙蝠侠——还是很好笑。
克拉拉：“我非常同意，他居然有耐心每天晚上主动和我说一个小时的话，我妈妈也只能坚持一个小时。”
杰森从书架上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书：“是的，我想，布鲁斯更加伟大了。”
他抱着那本厚厚的世界军事史窝进沙发里，迪克则继续漫不经心地翻着那本儿童文学，仿佛在检查里面有没有藏匿着什么密码。
迪克有点烦，最开始他只是看了一篇新闻报道，然后发现多了一个新罗宾，回来以后，发现不仅多了一个新罗宾，还多了一个新妹妹。
上一次回来他本来是想要质问布鲁斯，但还没有问完就稀里糊涂又回学校了。
这次放假回来，他们两个竟然能够一起坐在图书室里，像是阴阳怪气但又十分真诚地赞美起布鲁斯有多么伟大。
没办法。
迪克有点惆怅又有点自豪地想，他可做不到和10岁的小孩打架，更做不到在妹妹面前和弟弟打架——连吵架都不行。
克拉拉的轮椅停在书架旁，她的视线在自己的兄弟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回到杰森身上。
“杰森，”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图书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父亲的工作热情似乎与哥谭市的犯罪率存在某种正相关关系。每当新闻上出现恶性案件的报道，他第二天早上来吃早饭的时间会显著……推迟，就仿佛他的工作是在晚上，不是在白天。”
杰森翻书的手指顿住了。迪克翻书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两个男孩交换了一个眼神。
现在，夜翼和罗宾还不够默契，他们不知道彼此想要表达什么。
克拉拉为什么会看新闻？
她没有表现过对时事新闻的偏好。但想想看，她也没有表达过对韦恩集团公开财报的偏好，但她依然看了。
“呃，也许只是巧合？”迪克知道布鲁斯说的去公司其实是去蝙蝠洞，“大公司嘛，总是有很多突发状况。”
“不，”克拉拉认真地反驳，“我对比了过去三周的《哥谭公报》头版新闻和父亲的出门时间。根据我的计算，相关系数达到了0.73，这已经超过了‘中度相关’的统计学标准。考虑到韦恩企业并非安保公司或直接执法机构，这种相关性显得很不寻常。”
杰森把脸往书后面埋了埋，假装自己在专心阅读诺曼底登陆。
迪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而且，”克拉拉接着问，“父亲晚上似乎也休息得不好。有好几次，我在夜里醒来，都听到走廊里有很轻很快的脚步声。那不是阿福的步频。”
迪克微笑：“啊，克拉拉，你居然记住阿福的步频了吗？”
克拉拉：“是的，我想我的确记住了。”
迪克：“真是了不起，你能说说是怎么记住的吗？”
他在尝试转移话题。迪克知道克拉拉的注意力很容易集中，也很容易分散，特别是在闲聊的时候，他有信心把话题引到安全的方向。
克拉拉不理解。
她不理解，迪克的语速怎么一下子变得慢吞吞的，语调也更软了，仿佛他在和一个小宝宝说话。
这种说话的腔调和他说话的内容是一点都不相符的。
不对劲。
迪克在遮掩什么。
他在遮掩什么？
迪克怪叫一声。
怪叫同样用来转移注意力。
“天啊，我居然才想到，我应该在你一说出来就注意到的。”
夜翼在疯狂向罗宾使眼色，可惜，这些眼神全都撞到杰森的大部头上，就差叮叮当当地掉一地了。
克拉拉惊慌失措起来：“哦，杰森，迪克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看，计划成功了。夜翼就是这么的聪明，即使没有蝙蝠侠，夜翼也可以处理好……
克拉拉：“迪克有癫痫吗？看，他的手在抖，他全身都在抖。”
杰森仿佛一瞬间获得了超人的透视眼，他的视线越过自己在看的书，一下子就看到了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充满情感地颤抖的迪克。
“我们应该告诉阿福！”
10岁的天真小男孩这样说。
迪克停止了抖动。
他不想承认，但是夜翼的表演失败了……大概是因为感情过于旺盛。
“我没事，克拉拉，还有杰森。”
说到杰森的时候，迪克刻意加重了语气，他觉得罗宾一定能听出来这是晚上加练的意思。
克拉拉：“你不是癫痫发作了吗？”
在舞台上需要夸张的动作。
但在生活中并不需要。
迪克自认为深刻地反省了自己的表演技巧。
然后他说：“我没有癫痫，克拉拉，我的身体非常健康，我只是在担心你——为什么你在晚上会醒那么多次？是因为腿疼吗？”
克拉拉耸了耸肩：“差不多吧。那不重要。”
迪克皱眉：“怎么会不重要呢？”
克拉拉天真地说：“因为我知道妈妈和布鲁斯会找到最好的医生和康复治疗师，它迟早会好的。”
“它很重要，”迪克坚持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这次不再是表演，“如果你晚上因为疼痛睡不好，会影响恢复。我们应该告诉布鲁斯，或者让阿福调整一下你的止痛药时间？”
“不，不需要。”克拉拉摇了摇头，她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转移了，“疼痛程度在可忍受范围内。而且，我认为夜间醒来更可能与我的潜意识有关……抱歉，接下来这句话我要用德语说，因为我不会用英语说。我在适应新环境，大脑在非快速眼动睡眠期可能仍保持着较高的警觉性。”
她又开始用术语构筑防线了。迪克想。但这总比讨论布鲁斯的夜间活动要好得多。
“好吧，”迪克妥协了，他走到克拉拉的轮椅边，靠在书架上，“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好吗？我们……我们都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
这句真诚的话让克拉拉安静了一下。
“谢谢，迪克。”她最终说道，“但是快点好起来是不可能的。目前我还只能进行一些轻微的康复训练，至少要一个月以后……”
就在这时，图书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后阿尔弗雷德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碟小甜饼——当然，克拉拉的那杯是纯牛奶，没有小甜饼。
“下午茶时间，迪克少爷，克拉拉小姐还有杰森少爷。”阿福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平稳，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我希望我没有打扰到一场富有成效的学术讨论？”
学术讨论显然是一个玩笑。克拉拉想。
“完全没有，阿福！”迪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接话，声音都比平时响亮了几分，“我们正在聊……呃……睡眠健康！”
他接过牛奶，感觉像接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即使那是一杯奶腥味很足的牛奶。
杰森也终于把他的“军事史堡垒”放低了一点，伸手拿了一杯牛奶和几块饼干，含混地说：“谢谢，阿福。”
克拉拉的视线在迪克过于热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阿尔弗雷德。
“阿福，”她开口，迪克端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这回不是演的，“今天大概凌晨五点左右，我听到走廊有脚步声，很轻很快，不是您的。您知道那会是谁吗？”
杰森被一口牛奶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迪克赶紧放下杯子去拍他的背。
为什么又绕回来了？！
这孩子的大脑是装了“话题回溯”程序吗？！
阿尔弗雷德面不改色，他一边优雅地将克拉拉那杯牛奶放在她轮椅自带的小桌板上，一边用他那特有的，带着英伦腔调的镇定语气回答：
“啊，您说那个时间点。那很可能是我，克拉拉小姐。布鲁斯老爷最近忙于……嗯……筹备韦恩企业年末的几场重要慈善晚宴，有些文件需要我深夜送去书房给他签署。您知道，为了保持庄园的宁静，我通常会走得比较轻快。”
事实上，那是夜巡回来的蝙蝠侠在去厨房找夜宵吃。
迪克和杰森都知道，克拉拉听到的脚步声中，没准就有他们的。
克拉拉歪了歪头：“哦，这很奇怪，就算是通宵加班，也很少会加班到五点的，这更像是下夜班的时间。”
第101章 11岁在哥谭的冬天·六
没有得到答案，没有关系。
克拉拉自己有嘴巴。她很擅长说话，也很擅长问问题。
起码她问的问题要比布鲁斯的问题有趣得多。
布鲁斯在晚餐时问她康复训练的情况，这是一个例行问题，很无趣，很枯燥，克拉拉汇报了当天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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