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提出自己绝妙的问题前，克拉拉决定先铺垫一下。
“今天下午，我们和阿福以及迪克，杰森进行了一次很有趣的讨论。”
布鲁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注意到迪克突然对盘子里豌豆的排列产生了浓厚兴趣，而杰森则像是被面包噎住了，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迪克的椅子腿一脚。
“哦？讨论了什么？”
布鲁斯温和地问。
“我们讨论了您的工作时间与哥谭市犯罪率之间的正相关性，相关系数达到0.73。”克拉拉清晰地说道，“以及，为何您和阿福需要在凌晨五点，以异于常人的步伐处理慈善晚宴文件。”
布鲁斯拿着酒杯的手停顿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酒杯。
“哥谭……是个很复杂的城市，克拉拉。”布鲁斯选择了一个最接近真相，但也最模糊的解释，“很多事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企业的责任，有时也不仅仅在商业层面。”
他试图用语言织成一张蜘蛛网。
克拉拉点了点头，但这个点头并不意味着她接受了这个答案，更像是在记录一个“当前回复已接收”的状态。
布鲁斯在内心疯狂叹气。
你可以做到的，你可以的，你一定可以的……
“我理解，父亲。就像体操比赛中，评委的给分背后，也有一套复杂的，不为人知的评分细则和人际关系网络。”
克拉拉说。她放下刀叉，没有动盘子里的食物，似乎减缓自己进食的速度就可以显得它们的分量更多。
“所以，”克拉拉重新拿起叉子，“您的工作，也包括在夜里，像评委一样，去纠正这座城市里一些……不客观的事情吗？”
“咳！咳咳！”
杰森这次是真的被水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他听不懂克拉拉这些用德语说的话，也听不懂布鲁斯用德语做的回答，他只能看到迪克的面色越来越凝重。
仿佛有一根蜡烛在烧他的脸。
而迪克本人，他感觉自己后背开始冒汗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和一个智商超群且逻辑缜密的孩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是多么考验心脏的一件事。
布鲁斯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克拉拉，仿佛刚才那个几乎要戳破他双重身份的问题，和讨论南瓜泥的口感没什么区别。
“是的，克拉拉。”布鲁斯最终选择了这个模糊而诚实的回答，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可以这么理解。”
他没有承认，但他也没有再否认。
迪克和杰森同时屏住了呼吸。
克拉拉得到了回答，她似乎满意了，开始专心对付盘子里最后一点食物。
“我明白了。”她说。
解决完盘子里剩下的三文鱼……说真的，克拉拉在吃完晚饭后觉得自己还能吃得下第二份同样份量的晚饭，但她不打算提出来这点。
食谱就是食谱。
营养师的规定就是规定。
她不想在恢复训练后苦苦减重——虽然养伤期间体重肯定会增加，但到时候能少减点还是少减吧。
总之，食物不是今天晚上的重头戏。
重要的是，克拉拉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无聊了。
“你是蝙蝠侠吗，布鲁斯？”
克拉拉并不担心布鲁斯需要对迪克或者杰森保密的问题。首先，杰森很聪明，比普通的小学生聪明得多，而且以她自己作为运动员的专业眼光来看，杰森受过严格的专业训练。
迪克也是。
虽然，她目前为止没有看出来迪克很聪明，但迪克也一定很聪明。
布鲁斯终于松了一口气。真难以想象，面对这个时刻，他的反应竟然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是的，克拉拉，我就是蝙蝠侠。”
“那的确是非常伟大的选择，父亲。”
克拉拉换回了英语。
选择再次切换语言，这回没有意义，她只是想要观察杰森的应激反应，顺便再看看迪克会干什么，哦，还有阿福。
阿尔弗雷德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餐厅的阴影处，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布鲁斯刚刚承认的不过是今晚的汤有点咸。
再看迪克和杰森，他们没有发出什么过大的声音，只是杰森格外亲昵地靠近了迪克。
他们两个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
杰森在咬迪克的耳朵。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听不懂！”
迪克在咬杰森的耳朵：“布鲁斯承认他是蝙蝠侠了。”
克拉拉好奇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迪克一本正经地回答：“我正在充当杰森的翻译，他没听懂。”
杰森理直气壮地承认：“对，我没听懂。”
克拉拉：“我想你们应该知道布鲁斯就是蝙蝠侠。”
迪克和杰森彼此看了一眼。
布鲁斯保持沉默。
没有回答。
克拉拉耐心地等待回答。
先开口的是布鲁斯。
“这件事情，你要对你的母亲保密。”
保密协议，克拉拉明白的，她很擅长保密，很擅长瞒着妈妈做一些事情。如果她不擅长这件事的话，现在就不会被送到哥谭了。
而且布鲁斯的夜间工作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克拉拉很认真地点头：“是的，父亲，我会保密。”
迪克，杰森，阿福依然在保持沉默，把解释权完全交还给布鲁斯。克拉拉看了看他们，很均匀地看了每一个人五秒钟时间。
在十五秒钟过后，克拉拉得到了一个新的结论。
“你们都知道布鲁斯是蝙蝠侠，而且我打赌罗宾就在我们之中。”
阿福？
不。
克拉拉不觉得英国老管家可以……
也不一定？
迪克在外地上大学，杰森是最近才收养的，但是罗宾的历史已经有年头了，唯一一个长期持续在布鲁斯身边的只有阿福。
“天啊。”
这个猜想太过可怕，可怕到克拉拉不知道如何说出来。她想象了一下阿福穿着那双经典的绿色小短靴和亮黄色披风，在哥谭的滴水兽间灵活穿梭的画面……
蝙蝠侠是人，罗宾是人。
在不知道这条信息的条件下，很难把蝙蝠侠和罗宾和人类联系起来。
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先生没有羽毛。
也没有翼膜。
克拉拉真的很遗憾蝙蝠侠是人，罗宾也是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此感到遗憾，但明确他们是自己的家人后，这种遗憾的感觉几乎要把11岁的小女孩压倒了。
总之，阿福不可能穿着像鸟一样的罗宾制服跳来跳去。克拉拉摇摇头，想把那种遗憾甩出脑子，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中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
不。
这绝对不可能。
逻辑必须战胜荒谬的想象。
“首先，排除阿福。”她宣布，“根据罗宾首次出现的时间点和活跃年限进行推算，如果阿福是罗宾，那么他需要在至少七八年前，也就是他大约六十岁的时候，保持足以进行高强度夜间活动和格斗的体能状态。这在生理学上概率极低，且与潘尼沃斯先生一贯秉持的‘庄重自持’行为准则严重不符。”
阿福微微欠身，脸上带着一种克拉拉用英语形容不出来的表情。老管家好像是在憋笑，又好像是在感到震惊，还好像是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和罗宾不沾边。
“感谢您的认可，克拉拉小姐。维护庄园的体面已耗费我全部精力，确实无暇他顾。”
很好，一个变量被排除了。
克拉拉将目光投向剩下的两个候选人。
迪克和杰森瞬间绷直了身体，像是被推上审判台的被告，他们的嘴唇也绷成了一条直线。
“你们为什么要憋笑？”克拉拉提出自己的疑问，“我知道这个想象是很荒谬的，你们可以笑的，为什么要强忍住不笑呢？”
迪克勉强指出来一点：“克拉拉，你也没有笑。”
克拉拉摸了摸脸：“嗯，我不笑，是因为我正在进行一次严谨的推理，这就是我不笑的原因，我还不知道你们谁才是真正的罗宾。”
杰森很想刷一下把手高高举起来，喊一声“我就是罗宾”，但他发誓要永远保守秘密，不摘下面具，虽然布鲁斯已经承认了他是蝙蝠侠，虽然克拉拉是布鲁斯的亲生女儿。
但他还在等蝙蝠侠的命令。
布鲁斯忍不住问：“克拉拉，你为什么会觉得阿福是罗宾？”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过便士一是罗宾这个可能性——这怎么可能呢，便士一和罗宾是怎么扯上关系的呢？
“我在排除，显然这是一个荒谬的可能，然后我发现我目前已知的信息不足以让我明确迪克和杰森谁才是罗宾——罗宾有几个？”
克拉拉一板一眼地说。
布鲁斯：“罗宾是数量是一个机密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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