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不到比现在更好的方法，而现在的制度又没有暴露出太过严重的弊端，就只能这样先走一步看一步。
直到某一天，他利用新研发的装置窥探到了平行宇宙。
那个宇宙的闪电侠没有死，正义联盟依然还是正义联盟，罪犯还是很猖獗，并没有他们世界这样“和平”。
他本该将这个发现告知超人，或许他们也可以将本世界的统治经验带给平行宇宙，但鬼使神差的，他还是隐瞒了下来。
超人对他这个搭档还是很信任的，他很顺利地避开超人，花更多时间去研究那个宇宙。
在那个哥谭，纵然还是有很多糟心的罪犯，可因此死去的无辜者却在逐年减少——在那个“蝙蝠侠”的努力之下。
或许跟他们世界的“绝对安全”相比有所差距，但也确实是在变好，慢慢变得更像……他理想中的哥谭。
只是这种方法比较费蝙蝠侠。
可是“蝙蝠侠”又怎么会在乎这个呢？不管是那个宇宙的蝙蝠侠，还是本世界的蝙蝠侠。
蝙蝠侠又想起医生，医生时常会表现出一种奇妙的割裂感，明明自身都是从恶意中诞生，对很多普通人难以接受的恶事接受良好，有时候却又会展露出一种……好像曾经生活在某个乌托邦的观念。
医生不愿说他的过去，作为朋友，蝙蝠侠也不会强迫他，但并不影响他暗自记录分析医生表露出来的异样，有时候也会从中发现一些很有参考性的东西。
高强度的权力集中会将人异化，就算是神，只要还有七情六欲，就不该将一切都寄托于此。
卡尔越来越陌生了，就连蝙蝠侠自己，若不是看到了平行世界的一切，或许也会在这日复一日的统治当中彻底偏离最初的理想。
他决定改变这一切。当然，最开始他也曾尝试旁敲侧击劝说卡尔，可惜没什么成效，那就只能选择彻底推翻了。
他不觉得自己能一直隐瞒下去，他做好了计划，也做好了有可能因此而死的准备。
现在，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到来了。
***
“下午好，布鲁斯。”
灰黑色的屏障悄无声息笼罩了这一方天地，正在整理资料的布鲁斯听到身后传来的熟悉嗓音，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下午好，”他转过身，直视从阴影处走出的男人，“瑞尔医生。”
阿真的语气很平和，就像曾经他们还是朋友那样拉着家常：“你最近好像很忙？”
布鲁斯的表情同样平静，好似没注意到那封锁了他所有退路的【帐】一样：“是有点忙。”
“哥谭很久没有超级罪犯出现了，普通的治安也有机器人维护，”阿真看起来好像很好奇，“你到底在忙什么呢？”
布鲁斯轻轻笑了笑：“在忙……拯救世界的大事。”
“我不理解，现在的世界不好吗？明明你曾经也很赞同。”阿真叹了口气，“实话说，我有些失望。”
“失去一个朋友，我会很难过的，卡尔也是。”
布鲁斯垂眸：“卡尔……那可不好说。”
卡尔会为他难过吗？或许吧，但在难过之后，他大概率会选择让“蝙蝠侠之死”利益最大化。
现在的卡尔，如果说还有谁能撬动他的“真情”，或许也只剩眼前人了。
阿真皱了皱眉：“我觉得你对他有偏见，因为这个你才选择背叛？”
——只是这位同样很棘手。
“真的是我的偏见吗？难道你真的一无所觉？”
布鲁斯直视着他，终于将一切摊开来，摆在他面前。
这是一场豪赌，只要能成，就基本锁定了胜局。若是失败，也只不过是世上少了一个“蝙蝠侠”而已。
有些黑色幽默的是，他会选择这个计划，正而是因为信任卡尔，或者说……克拉克。
在克拉克变成现在这样之前，布鲁斯不止一次旁观了他在医生面前的“选择”——医生向他索求信任，克拉克便无条件给他信任，相信他不会失控，相信他心存善意，相信他……就算没有“克拉克”也不会真正迷失。
曾经的蝙蝠侠不相信，他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他准备了无数备用计划，可是临到头来，他决定相信一次，相信曾经那个克拉克的判断，相信医生。
“卡尔、不，克拉克的变化很大，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说。
阿真微微一顿，理所当然：“人都是会变的，当初闪电侠那事给他带来的影响很大，他会感到失望也很正常。”
他歪了歪头：“这种很明显的事情就是你想对我说的吗？”
“考虑到我们曾经的交情，我可以再给你一些时间说点其他遗言，比如交代一下管家和孩子该怎么安置之类的。”
布鲁斯沉默两秒，并不打算参考阿真的“提议”。刚才医生那微妙的停顿他当然注意到了，就他这段时间的观察，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失望’持续得太久了，现在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是权力，腐蚀他、毁掉他的也是权力。”
布鲁斯在操作台上按下了一个按钮，大屏幕上弹出了平行世界的超人的资料，以及他们世界超人过去的那些影像。
笑着的，会和路人合影的克拉克。
小心翼翼将猫咪从树上救下来的克拉克。
因为想要告白而手足无措，在蝙蝠洞团团转向友人咨询意见的克拉克。
……
“克拉克本该是这个样子，可现在的卡尔，你真的觉得他还是‘太阳’吗？”
光辉已经暗淡了下来，医生的无条件追随是基于超人的永远“正确”，可若他是“错误”的呢？
布鲁斯不打算掰扯世界层面的大义，他只是想告诉医生一个很有可能出现、并且现在已经产生端倪的未来：
“再继续下去，独裁统治会毁了他。”
医生不会容许他钟爱的灵魂出现任何“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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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正在召集其他领主开线上会议，蝙蝠侠那边迟迟没有响应。
他知道蝙蝠侠最近在搞一些小动作，只是他暂时还不打算处理。
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念及旧情，他只是想照顾爱人的情绪而已。
阿真很重感情，如果蝙蝠侠死了，他一定会伤心的。
卡尔不希望他难过，更不希望爱人因为蝙蝠侠之死对他产生芥蒂。
因此就算真的不得不处置蝙蝠侠，他也不打算亲自出手，只要他刻意将一些信息放出去，自有人会为他冲锋陷阵。
他依然会是那个光辉正义的超人，是阿真永远的锚点。
只是现在还没有到他预想中的处置时机，蝙蝠侠却失去了联系，这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
蝙蝠侠的私人领域都布置了能够阻隔超级听力的铅层，超人无法判断他的情况，只能沉声问其他领主：“你们知道B去哪了吗？”
领主们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不知道，我这段时间都没见过他。”
“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哥谭那边好像没出什么大事吧？”
“可能又发现了什么超级罪犯？”
“哈，平时都是他抓我们开会，这回他自己缺席了……”
……
一片否认声中，神奇女侠突兀地来了句：“可能是在跟医生谈话吧。”
超人“唰”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神奇女侠没有点明，但她知道超人能懂：“医生说要去找他谈谈，可能就是今天。”
超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果断转身离开：
“会议取消，改日再议。”
白色的披风扬起，在领主们不明所以的视线中，超人的投影消失在原地。
***
超人从未想过让阿真替他“清除障碍”，哪怕他知道阿真会愿意为他做这些。
但阿真不是他的政治资本，那是他费尽心思求来，用尽手段也要留在身边的挚爱。
卡尔自己也说不清他在阿真身上寄托了多少。自从失去父母之后他就知道，往后他得一个人撑起一切，其他人看到的都是“超人”，却再也不会有谁能包容那个普通的小镇男孩。
他热爱着这个世界，可世界在他手中太过脆弱，有时候他难以共情普通人，又因此而惶恐，怕这样的他会失去自我，以至于养父母精心养育的克拉克不复存在。
然后阿真出现了。
他理解他的惶惑，支持他的理想，成为他的后盾，让他再无顾忌，也因此成为了他的顾忌，可他甘之如饴。
他谨记父母的教导，不敢仗着自己的超能力去索取太多。可是阿真不一样，他无法忍受失去，也绝不可能豁达。
因此就算明知阿真对“爱情”不甚清晰，他还是没有耐心等待下去了。
就这一次，就放纵这一次。
——他必须得到。
他最终也顺利得到了，得到了无条件的偏爱，得到了永恒不变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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