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谁都不愿在没有完全弄明白情况前轻举妄动。
但他还是比她小得多。所以有什么可怕的?她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围巾。毕竟那是妈妈送的,不能轻易给别人。
她该找他好好谈谈。
*****
汤姆花了一阵,终于确信,这个新来的女孩——好吧,现在已经不算新来的了,她已经在这里呆了三个多月——跟他一样,是特别的。
这就能解释那天的事了:为什么他明明都瞪着她并动用那种力量了,她却没能如他所愿地定在原地,而是依旧追得飞快,最终抓住了他;以及为什么他明明使用能力搬了好些石头想从背后偷袭,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阻挡。
而且,他暗地里观察过了,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种力量,不仅不害怕,还经常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她好像很擅长给东西变颜色并操纵细小的东西做出复杂且精妙的动作。
挺不错的。
或许他们该交流一下。
虽然比她小,但四岁的年龄差并不能说明什么——他知道她已经九岁了——他知道很多东西,多到让她惊讶,他有这个自信。
不过,他也没忘记,对方一直想要回那条围巾。这让他很犹豫,也很不高兴。
那天在厨房时,她把它围到了他脖子上,就表明已经送给他了,不是吗?既然是他的了,她就不能要回去。
除非她用什么更好的东西跟他交换。
可她也明显拿不出来了。
就在他为此心烦意乱时,对方主动找来了。
那天,大家依旧去院子里晒太阳。
他兴致缺缺地拿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戳洞,想找一点虫子玩——现在已经进入夏季,雨天变少,因此土地变干,虫子也少了,必须要往下挖深一点才能找到。
她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依旧轻手轻脚地:“嗨。”
这次,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可他感觉到,她似乎比上次友好了一点。
起码目的性不像上次那么强——上次好像就只想要回那条围巾。
“你为什么不用省力点的办法挖洞呢?”她也蹲下来,同他一道看着地面,试探性地问,口吻轻快友善,并不让人反感。
可瞥了对方一眼,他还是莫名紧张起来,捣弄土地的动作不由自主变快了点,但没说话——既然对方目的性没那么强,是不是意味着其实也很想就那种能力交流一下?
毕竟,她话里的暗示很明显——建议他用那种能力挖洞。
然而,他不确定。
由此也拿不准要不要告诉她,不是所有时候都得用那种力量的。因为如果一直用,会饿得很快。
在常年吃得不是很饱的情况下,过多把力气耗费在玩乐上是不明智的。
好吧,如果她不是来要那条围巾的,那么他想,他会愿意考虑跟她分享这条经验的。
这么一想,他的心底不由自主悄悄升起了一点希冀,希望她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那种能力的?”她问,榛子色的眼睛里透出了更多好奇和友善,跟他们第一次在厨房见面时很像。
他抿了下嘴,心里松了口气,抬眼看了她一下,忍不住有点炫耀地回答:“很早。”
“很早是多早?”
“就是很早。”
“那是多早?”
“很小时候。”他固执又骄傲地看着她,“反正比你早。”
但对方却没有如他所愿地露出佩服的表情,而是看着他,最后微笑起来,眼神超出了友善和好奇,多出了一种类似逗弄的鼓励——他曾经在一些牧师脸上看到过,当时那些虚伪的人夸他可爱,科尔夫人就用眼神逼迫他向他们讨好地道谢——这立即让他感觉遭到了羞辱。
一下涨红了脸,他拉下脸,站起身就要走。
“对不起,”见状,她愣了一下,随即眨了下眼,似乎反应了过来,道歉并拉住了他。
令人讨厌的逗哄不见了,那双榛仁色的眼睛里取而代之的是带笑影的清澈歉意:“你刚才看上去很可爱,所以……”
他的脸更红了——也更生气了,使劲甩脱了她的手。
“对不起,”这下,对方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认真严肃起来,“我没有恶意。任何人都可以很可爱,我是这个意思。如果让你不高兴了,我很抱歉。”
她看上去很认真——比他目前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都认真,没有不耐烦,没有虚伪敷衍。
好吧,看上去还算诚恳。观察了一阵后,他依然不太高兴,可扭了一下手指,还是决定暂且先放过这件事。他又蹲了下来。
接下来,气氛还算愉快——他们就这种神奇的力量讨论了很久,直到对方最终还是提起了让他归还围巾的扫兴事。
“汤姆,你知道,我很高兴这里有跟我一样能力的人。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你觉得呢?”她瞥了他一眼,试探地问。
他拉下了脸,来了。她还是想要回那条围巾,所谓“做朋友”不过是幌子罢了。
可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他有点不太想一下子戳穿她,于是没说话。
*****
帕萨莉观察到对方原本放松的神经又绷紧起来,浑身充满戒备——好吧,这个男孩是她见过最敏感的孩子了——即便她没能深入了解过同龄、甚至更小的孩子,就是知道这一点。
显然,他察觉到了她来搭话的最终目的。
但这件事必须解决——
“对不起,”见状,她只好边斟酌边解释,“如果当初我让你误会了,我道歉。当时你发烧了,看上去很冷,我就把围巾让给你戴。可那并不代表我把它送给了你。那是我妈妈给我织的。”
“但你围到了我脖子上,那就是我的了。”对方立刻阴沉沉地拉着脸说。
原来没人教过他。她叹了口气,预感如果就这个争执下去,最后也无法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必须另想办法了。
看着他固执的脸,她有点头疼,却立刻又想到了一个办法——如果按照他的思路,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说不定……
“好吧,看来我们对这件事的观点不一样,”她耸了下肩,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在意和较真,“但既然我想我们是朋友了,我愿意跟你共享所有的东西。你可以保留那条围巾。”
听到这句话,对方露出了怀疑和疑惑的神色。
“只是,你想过吗?围巾不拿出来戴,长期放在柜子里,会受潮长霉,最后烂掉,所以你看这样可以吗?秋冬两个季节,你围着它;春夏两个季节我负责洗晒,怎么样?”
对方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好像她是个傻子。
“为什么?”过了一会,他闷闷不乐又十分怀疑地问。
“因为那是妈妈为我织的围巾,对我来说,它的意义超过了实用价值。而对你来说,在寒冷的季节里它可以带来温暖。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各取所需。这难道不好吗?”
他露出了动摇的神色,思考了一会,撇了撇嘴,但还是点了头:“好吧。下午上完课,我就拿来给你。”
她有点失望,可忍住了没流露出来——他正在审视她呢,显然仍没能打消所有顾虑。
好在下午课程结束后,他信守承诺,把她带到了他所在的寝室。
那是一间十几人的大寝室,床铺挤挤挨挨的,每张床上的被褥颜色各异,但摆放的位置一模一样,分不出哪张是谁的。
对方一进去就关上了门,明显为了防止她偷看他把东西藏在哪里。
不一会,他出来了,拿着围巾,板着脸递给她。
“谢谢,”她冲他笑笑,“进入秋季我会还你的。”
他点了下头,冷淡的表情下透露出几分不信任,却依旧把东西换给了她。
这让她有点心软。
算了,她想,还是按照约定来吧。欺骗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太不像话了。而且这个孩子这么小就没有父母了,比自己可怜得多——一定没有人专门送过他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个叫汤姆的孩子表现出了令她感到吃惊的执著——或者说是忠诚:在她把围巾洗好、晾到院子里的晾衣绳上时,他非常热心积极地一会去看一次,并在她问为什么这么做时,十足警惕又理所当然地表示:“在这里得把东西看好,否则别人会拿走。”
说这话时,他显得无比老练和成熟,可那张脸又十分稚嫩,这种对比实在很滑稽,而且说不上来的可爱,也令她心更软了。
看着他,她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并咧嘴笑了起来——
这个举动立刻就遭到了对方愤怒的抗议——他涨红了脸,伸手就想揍她。
她笑嘻嘻地躲开了。
可对方真的生起气来——尽管仍然牢牢守在围巾旁边,直到它彻底干透、被她收回去放好才罢休,可也不再理她了。
“得啦,汤姆,”在连续两天的冷战后,她忍不住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把他拉过来,用求和的口吻道:“别生气啦,好吗?我让你捏回来,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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