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想过没有,就算是放着她不管,教授和校长们迟早也得知道这件事。成年巫师们一旦展开调查,总会把我们揪出来吧?那样后果更严重。”面对汤姆的失控,她却慢慢冷静了下来,害怕的根源逐渐变得清晰:不仅是逝去一条人命,就像刚才汤姆在盥洗室外面说的,他们两个还可能因此前途尽毁。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绢,擤了擤鼻涕,用魔杖清理干净后,又重新放回口袋,同时不禁盘算起来。
承认一切当然是正确的,他们理应如此。但如此一来,又会遭到怎样的惩罚呢?他们的下场比失去了仙女魔法的灰姑娘好不了多少:一切努力将会化为泡影。苦心孤诣用实力铸造起的名誉一夜之间坍塌——两位模范生、甚至在国际著名魔法交流会上留下痕迹的优秀少年巫师因过失杀人而被驱逐出校并折断魔杖,得再熬过多少个春秋才能等到人们遗忘一切并重新来过呢?而那时候,魔法界是否又会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可逃过责罚并不容易。倘若失败,他们面临的后果只会比主动承认惨十倍——没有背景的孤儿对上有父母亲人的受害者和害怕担责的校长,结果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她突然意识到,哪怕一开始发自内心想尽力弥补过错,可在危及到切身利益时,她也同样暂且把夺走别人生命的事丢在了脑后。
只不过不像汤姆,她没这么直白地将这种利己情绪表现出来。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胸口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不过,汤姆似乎没有注意到她在想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之前的话上:教授们是否会发现他们杀了人。
“……不会的。”深度思考和衡量后,他几乎凶狠地抬起眼,重新瞪过来,最终在她不甘示弱的回视中平复了情绪,表情重又冷漠傲慢起来——不过声音还残余着一丝颤意:“这件事一爆出,女孩的家长必定会闹起来。到时候,迪佩特肯定乱了手脚,只想匆匆结案,免得董事会和整个魔法界都注意到他的失职。不过,他会拖一阵,趁消息还没走漏前,带着底下人私自调查一番。我们只需挺过这段时间即可。”
“挺过?怎么挺?我想作为级长,你就在教授们的眼皮底下,稍有不慎……”他镇定下来,她却又忍不住暴躁起来,粗鲁地反驳——此时,一个邪恶的期盼忽然冒了头:汤姆能有好办法,能连带她的份,挺身而出。这个念头来得令人措不及防,她吓坏了。
“‘不慎’?‘不慎’的结果已经摆在那里了。”他对她内心的挣扎一无所知,只因为她的话眯起了眼,随即冷酷地转而扫了一眼倒地的女孩,然后目光又落回到她脸上,“谨慎的人只会利用眼前的一切,避开灾难……”
“哦,我明白了。里德尔级长自然比普通学生更清楚调查进展到了哪一步。再加上他的聪明才智和留给所有人的绝佳印象,兴许还能误导调查。”她条件反射地冷冷接了下去,继而猛然意识到,这很可能还真是逃脱责罚的办法——一条绝妙的险径:若操作得当,非常有望达成目的。
慌乱和惧怕被暂时丢开了,她的心里闪过一丝近乎喜悦的轻松。
汤姆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随后眼里也跃起了亮光。
于是他们目光交接的一瞬,令人熟悉的默契流淌出来——望着彼此,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她便感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钳制住,猛地拽进水里,一路拖到水面以下很深的地方。之前被思考挡在外面的战栗和罪恶感重新回归,自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让人喘不上气。她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胃部剧烈也地收缩起来。
帕萨莉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跟汤姆道别,又是如何把那个女孩丢在原地,最后回到了寝室。
盘子里的食物几乎没动,她再用力吸了口气,然而,内脏依旧沉重得好像被灌满了铅。
汤姆会接手这一切并把所有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你相信他的能力,就像他相信你的头脑。你可以躲在他后面,让他出头,自己悲天悯人,最终获得内心的平静。那个罪恶的声音此时又絮絮低语起来。
“萨莉,你不要紧吧?”米莉安见她脸色越来越差,早餐几乎一口没动,担心地问。
“……可能是没睡好。我去趟医疗翼,你先去上课吧,我一会过去。”她咕哝了一句,把早饭一推就离开了拉文克劳的餐桌,拒绝了米莉安的陪同。
但在步入医疗翼、其中一个紧紧拉着帘子的床位一下子撞入眼帘时,帕萨莉几乎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看吧,一旦得知自己的利益能得到保障,她虚伪的善意就又跳出来粉饰太平了。兴许也只有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地继续保持沉默,维护自己免受伤害。
接过奥平顿夫人的药水,她一下子灌入喉咙,同时狠狠闭上眼,前所未有地清楚,自己已经做出了最自私、也是最卑劣的选择——她的一部分灵魂将永远也得不到安宁。
到了下午,受害女生的父母来到了学校。据悉,校长和维尔比拉夫教授一同于校长室接待了他们。几人在房间里待到了将近傍晚,女生父母终于同意暂且对此保持缄默并留下女儿的遗体供后续调查。
随后校长迪佩特嘱咐各院长和级长看住学生,避/免/流言传播,影响正常调查。
然而,调查才持续了一周左右,消息还是传出了校外。据闻,校长和董事会收到来自家长们一封接一封的信件,有质问的,有担忧的,还有人威胁如果不尽快找出凶手,就要起诉学校。事已至此,董事会只好召开会议,要求校长对此次悲剧进行汇报。
这次闭门会议后,一切暂时又恢复了平静。可到了事发后的第二周,受害者死因和肇事者的身份还是没有丝毫眉目时,女孩的家长坐不住了,不仅把学校起诉到了魔法部,还接受了《预言家日报》的采访,哭诉女儿在学校遭受了飞来横祸,学校却迟迟给不出死因,也查不出凶手。
这篇报道几乎算得上一个专栏,占据了司法类大半个版面,被猫头鹰送到了千家万户,也在早餐时分投递到了霍格沃茨的餐桌上。于是,好不容易稍微平息下去的波澜再次被掀起。城堡内每个人都在猜测这件事的走向和结果,不少家里在报社或者魔法部有关系的人还写信问父母是否有更新的内幕消息。
这让董事会和校长立刻陷入了焦头烂额中,在又一轮商讨过后,前者建议关闭学校以平息事态。
消息最初传出时,许多人完全不相信,认为董事会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免得事情愈演愈烈,最后闹得不好收场——毕竟大部分学生仍过着平静又充实的校园生活,此类事件并没有再度发生。
但米莉安和阿尔法德不这么认为。
“我听到教授们私下议论,说校长提过,若再找不出桃金娘的死因和凶手,就得迅速关闭学校。教授们也承认,目前为止只知道桃金娘不是死于魔咒。爸爸妈妈来信说很担心这件事,在帮我看国外的学校了。情况如果得不到解决,就要转学。”米莉安忧郁地说。
阿尔法德也有些心烦地点了下头:“最近我也总收到家里的信,说再这么下去,干脆还是让我继续接受家庭教育算了。可我不想成天跟沃尔待在一起。但他们写了信给校长和董事会,现在也在考虑起诉的事。听马尔福他们说,他们的家长也做了同样的事。”
帕萨莉垂下目光,心不断地向下坠。
始终找不出罪犯,那么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和汤姆虽不会被抓到,可也上不成学了——汤姆得回慈善院,她也好不到哪里去,要么也回慈善院,要么跟妈妈一起,被艾弗里夫妇关起来,等待某一天被放出来并替他们卖命。
而其他同学也受到了很大影响。如像阿尔法德这类出身保守纯血家庭的人可能会暂且失去自由,只能待在父母鼻子底下,被看管着,直至成年。还有一些普通家庭出身的同学,因家里无力承担去外国上学的费用,或将面临失学。麻瓜血统的同学则由于消息不灵通,可能会在转学方面面临许多难题——尤其是大陆现在局势又不太好,事情只会更难办。
她揪紧了膝盖上的长袍,感到脊背上压的分量越来越沉重——那是她的罪孽和未卜的前途。
“不说了,假设事情真走到了那一步,我说服爸爸妈妈带上你,我们一起转学。圣诞假期间见到你后,他们对你的印象很好,还觉得很抱歉,伦敦轰炸时没有及时把你接到家里避祸。”米莉安抱怨了两句,立刻转移了话题,担心地一眼又一眼瞥帕萨莉——自从发生了这件事,尤其是传出要关闭学校的消息后,帕萨莉比以往消沉了不少。
“就是,没什么好担心的。艾弗里家也不会放着你不管。就算你真得回那个慈善院,我和米莉安也会常去看你。” 阿尔法德与米莉安对视了一下,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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