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他俯视着她,剧烈的气息趋于平静,傲慢又纡尊降贵般弯腰,试图把她拉起来时,她毫不客气地扑过去,甚至顾不上裙子滑了下去、危险地挂在胸部边缘,只为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并在他脖子上留下几道明显的抓痕。她痛恨自己的软弱,也痛恨他让她如此软弱。
汤姆没有还手,甚至没有费事护住自己的脸,只顾露出胜券在握的大笑。他眼里依旧一片鲜红——片刻后,确认她不会再扑过来攻击他,他抬了抬下巴,盯着她的脸,轻慢地一字一顿说:“……你看,帕萨莉,你还是会因为我的触碰而激动不已。该冷静的人是你。你还是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我可以对你今晚那些不理智的想法既往不咎。不过,从今往后你得牢记两件事——我们不可能分开;我们不在谈论我们的事时使用大脑封闭术。我们要对彼此坦诚,这是你说的。”
帕萨莉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可笑——对他的愤怒、痛恨和对自己的唾弃化为尖刺,扎得她忍不住也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但即将脱口而出的狠话在汤姆的灵魂警告中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想想你妈妈】
“好了,我们得回去了,你会感冒的。”汤姆把她的暴怒和隐忍尽收眼底,得胜地扬起嘴角,继而弯腰把她掉在草地上的披肩拿了起来。然而,逼视她的通红眼睛表明,他的情绪远没有平静下来。
帕萨莉没等他上前给她披上披肩,就一把把它从他手里夺了过去,紧紧裹住肩膀。但其实她没有感到寒冷,哪怕此时正值深冬,他们处于寒风凛冽的田野上,她的裙子后背还敞开了一个大口子。翻滚的怒焰、羞耻、戾气和刚才由他触碰时产生的激动余波让她浑身热气腾腾,甚至不理智地想了一下如果最初就拔出魔杖情况是否会好得多。不过,她马上就意识到这只能存在于幻想中——他的决斗术和体力一直都优于她,她的胜算很小。
汤姆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通过自己的灵魂读到了她的想法,神情又自如了起来,眼睛也变回了黑色。自觉重获主动权,他宽容地咧嘴笑了一下,再度靠近,冲她伸出了手,想把她拉起来。
帕萨莉充满警惕、愤恨地瞪着他,确保他不会再做什么后,颤抖着双手绕到背后,系好了裙子,站了起来。
“你最好记住,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不论如何。”在她走过他身边时,他诅咒般地低语,声音里带着几分让人汗毛倒竖的轻盈快意。
帕萨莉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从裙子抽出魔杖,幻影移形消失在了原地。
然而,当她在家门口降落、敲响房门时,汤姆恰好出现在了她身边。
“我正准备去店里看看你们怎么还没回来呢,”来开门的是妈妈,见到他们一同出现在门外,眼里流露出欣喜,嘴上却半真半假地笑着抱怨了一句,随即赶紧把他们迎进来,“为什么没有通过壁炉回来?外面不冷吗?”
“我们散了一会步。”汤姆抢先解释,让妈妈偷笑了起来,但看向帕萨莉时,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收敛了一些。
帕萨莉知道此时至少该笑一笑,让妈妈放心,可刚才的一切让她暂时没有力气再升起大脑封闭术。而且,一想到接下来的一整晚都要继续面对汤姆,她更觉牵动嘴角都困难。
于是,意料之中,这顿圣诞大餐多数时候都是妈妈和汤姆在说话,她变得异常沉默。
果不其然,入寝前,妈妈来找她谈话了——应妈妈的邀请,她们一起躺在了妈妈房间的床上。
“……萨莉,你们吵架了吗?”妈妈摩挲着她的手,在幽暗的床幔中温柔地问。
帕萨莉没有说话。
“还记得我们说的,出了问题要沟通吗?”顿了一下,妈妈又问,声音里关心的意味更浓了,“还是你们谈得不顺利?”
“并没有,”帕萨莉慢慢说,同时强迫自己的脑子转起来:“他想求婚来着,可我觉得现在不合适。毕竟我们跟莉莉安还有奥古斯特的情况不一样。”结合刚才跟汤姆在田野里的冲突,她半真半假地透露,说完后一阵心悸——刚才在田野里的争执消耗了过多情感,她现在非常疲惫。
“……噢,天哪,”妈妈先是惊叹,声音里透露出了欣慰,接着又充满慈爱和担忧:“你看上去却并不高兴,亲爱的,是有什么顾虑吗?”
“他现在连米莉安的婚礼都得努力挤时间才能赶上,如果我们结婚,他能像别人一样、在正常的休息日跟家人度过吗?如果不能,我该怎么办呢?就连莉莉安和奥古斯特都经历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和纠结。何况,最终还是奥古斯特选择让步、暂时放缓追求事业的脚步,他们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她努力打起精神说。
妈妈叹了口气,探过身来搂了搂她:“你是对的,亲爱的,这件事的确得考虑清楚。我听到你困了,亲爱的,快去睡吧。”
帕萨莉松了口气,跟妈妈道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脑袋挨住枕头、意识弥留之际,她竟然感到了一丝安心——如此一来,妈妈应该不会对她和汤姆之间关系的转变而起疑了。
可赛迪莫斯之死始终是悬在她们头顶的一把剑——尤其是新年刚过,英国、欧洲主要几个国家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发生了变化。
起因是节后第三天,英国国内好几个城市的麻瓜闹市区先后遭遇了大规模爆炸,造成了大量伤亡;接下来的几天内,法国和德国各主要城市也发生了类似事件。目击者中的巫师和普通人都表示,在爆炸前后看到过穿长袍、手拿魔杖(棍子)的人。得益于应对传染性诅咒的经验,这回,英国、法国和德国当局行动都算迅速,在这些袭击事件中逮住了一两个计划实施者。然而,袭击者身份却始终没能揭晓。
更糟糕的是,事件造成的余波十分棘手——首先,因为爆炸频繁且造成的伤亡不小,各国魔法部高层不得不向普通人政府做出解释并协助其安置伤者;其次,目击者几乎上千,给目前巫师界后续消除、修改记忆的工作带来了巨大压力;最后,也是最能引发人们恐慌的问题——此类袭击是否还会发生?以及袭击是否又会重新挑起巫师和普通人间的矛盾、重演格林德沃集团治下的动荡社会?这些都是未知。而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为防范最坏的情况,除协调麻瓜政府做好重点区域的巡查工作外,英国、法国和德国魔法部都不约而同在魔法界发起了一场自上而下的身份审查,任何可疑人士都会遭到盘问、调查甚至监禁——其中的重点关照对象自然又是外国巫师和他们有关的人。
对帕萨莉和妈妈而言,这整起事件,从开始到现在,每一点进展都让她们陷入一轮又一轮焦虑中——音信全无的赛迪莫斯现在几乎占据了妈妈的全部心神:“这种程度的爆炸,弄不好连巫师都会丧命,赛迪不会刚好碰上了吧?”
“放心,妈妈,赛迪对突发事件的反应速度非常快,你看,报道提及的伤亡巫师大都是一些体弱、能力不足者,比如这位休-杰伦是一位玩具商店售货员,这位凯拉-玛法特是一位魔法清洁用品公司的普通职员。”帕萨莉赶忙安慰,心里不知多少次痛恨巫师界的消息竟然传播得如此迅速——哪怕她们选择不订阅报纸,店里的客人也会把现在发生的新闻告诉她们。而她又不能像艾弗里夫妇那样把妈妈关起来,不让她跟外界接触。
“但赛迪回来会不会遭到审查?”妈妈看着手里客人们留下的报纸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继续问,“你看,这里,又有一些人遭到逮捕和驱逐。要知道,虽然赛迪已经改了国籍,可她以前在英国魔法部留下了不少案底……”
“妈妈,别担心,往好处想,如果他们抓住了赛迪,报纸肯定要大肆报道一番——特拉弗斯家的小姐,罪行累累,时隔多年后改变国籍,逃脱惩罚……”说到后来,帕萨莉努力模仿某些报道喜欢吸引眼球的夸张语气,试图让妈妈放松——因为担心赛迪莫斯跟这些事有关,最近妈妈已经需要靠魔药才能睡整觉。而且,治疗师告诉她,假如妈妈不能放松心情,之前治疗打下的基础会功亏一篑。
可妈妈只短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勉强弯了弯嘴角,就又低头去看报纸了:“赛迪总会卷入一些危险的事情里,不知道这些事跟她有没有关系……”
“妈妈,你在说什么呀,这些爆炸袭击者伤害了多少人?赛迪绝不会这样。”
“我知道,但我担心这些爆炸只是一些更深层次事件和矛盾的表象。而赛迪如果发现有人在以牺牲平民而谋求私利,一定不会置若罔闻。你看,不论是国内还是法国和德国,这些爆炸发生的地点全是人群密集场所。如果真有人想挑事,引起恐慌只是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他们会瞄准普通人的重要战略地,比如港口,工厂,甚至重要基地和首脑办公室。
虽然目前我们能知道的信息有限,没法得出更清晰的推论,我却有不好的预感,萨莉。如果是以前,我并不会多想什么——反正赛迪总是行踪不定,从不告诉我去了哪里。但……那封遗嘱总让我提心吊胆……”妈妈抓紧了报纸,手抖了起来,帕萨莉见状,强硬地从她手里抽走了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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