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不回答。
薛述转而把他放到洗手台上,自然扶住他的腰:“我看看。”
刚刚一直没开灯。
而现在,浴室灯光明亮,他们靠得这么近,叶泊舟还能看到薛述身上自己留下的痕迹。
斑驳成片的抓痕。
叶泊舟记得自己明明已经很忍耐,很轻了。
怎么还留下这么大片的痕迹?
他光是看到这些痕迹,都觉得羞耻,薛述还想仔细看?
叶泊舟按住薛述的肩膀,慌忙说:“干净了。”
薛述握住他的手腕。
上次被薛述这样握着,是两天前,他喝酒,薛述握着他的手腕拿走他的酒瓶,告诉他慢点喝。
而这次,薛述握着他的手腕,用和提醒他慢点喝酒一样,再平常不过的、甚至带着疏离的语气,说:“不洗干净会生病。”
叶泊舟知道的。
会发烧。
但是。
他现在已经快要冒烟了。
他笃定:“真的干净了。”
薛述还是不走。
叶泊舟在薛述面前总是会退让,可这一次,他实在不想再妥协,试图用装乖那么多年留下的信用,耍赖、央求。
眼神看着薛述,嘴唇动了又动,还是用那个自己最熟悉不过的称呼:“哥。”
薛述深深看着他,没再继续,而是抱着他,走出浴室。
叶泊舟这辈子都没被这样抱过,不习惯:“我可以自己走。”
薛述没说话,只是大步走到房间,把他放回床上。
躺好。
薛述也没分开,很自然的把手留在他腰上。
叶泊舟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因为距离拉近而明显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回忆这三天发生的所有事,最后,还是听着薛述的心跳声,睡着了。
=
第二天醒来,额头沉沉的,耳边很嘈杂,身上也很难受。
叶泊舟很不舒服,睁开眼。
对上一张脸。
他吓一跳,下意识做出往后退的姿态。
可惜,他躺在床上,退不开。
这倒是让他意识到现在的处境。
自己在自己的床上。
家里有另一个人。
叶泊舟缓缓看过去。
床头的人是薛述。
薛述已经穿好衣服,衣冠楚楚坐在床头,对上他的视线,告诉他:“你发烧了。”
叶泊舟:“……”
前几天他喝酒、来回奔波,昨天还洗完澡没有吹干头发就在外面吹冷风,发烧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额头上这是……
叶泊舟抬手摸了摸。
是一张退烧贴。
薛述告诉他:“医生来看过,你先吃早饭,吃完饭吃药,我再帮你上药。”
叶泊舟点头,他慢慢坐起来,去洗漱。
这才发现,洗手台上多了一只杯子和牙刷,紧挨着他的杯子和牙刷,亲亲热热挨在一起。
是薛述的。
叶泊舟看了很久。
这才慢慢拿起牙刷,刷牙。
弯腰吐牙膏泡沫时,后腰酸疼。
叶泊舟强忍住没表现出任何异样,快速洗漱。
出去,和薛述面对面一起吃过早饭。
叶泊舟觉得自己真是烧糊涂了,现在看所有的一切,都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头晕目眩,极其恍惚。
慢吞吞吃过早饭。
薛述起身,他还坐在餐桌前,看着剩下的杯盘。
自己真的,和薛述一起睡了一晚上,早上醒来还一起吃了早饭?
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继续下去吗?
薛述站在卧室门口,叫他:“叶泊舟,过来。”
叶泊舟愣愣起身,朝薛述走去:“来啦。”
薛述边走边说:“退烧药要饭后半小时才吃,我先给你上药。”
说着,站到床边,示意叶泊舟过来。
叶泊舟的脚步越来越慢,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了。薛述口中的上药,到底是要上在什么地方。
可现在,是白天。
叶泊舟在门口停下,犹豫:“要不我……”
薛述回头:“过来。”
叶泊舟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薛述:“公司还有很多事情,我给你上完药要去开会。”
薛述很忙,他的时间很宝贵,自己现在再犹豫,浪费薛述的时间,会被薛述讨厌。
叶泊舟有点怕,仓促走过去。可真在床头站好,又犹豫。
他想,薛述很忙的话可以现在就去公司,自己在家自己上药的。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薛述抱到床上。
……
被仔仔细细,上了药。
叶泊舟脸涨得通红,不敢抬头,闷头埋在被子里。
薛述没说什么,把退烧药和装满热水的保温壶放到床头,说:“半小时后吃药,我去上班了。”
叶泊舟:“哦。”
薛述还没走。
叶泊舟想到什么,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还是垂着头,不敢给薛述看到自己的脸,他小声说:“我也要去上班。”
前两天他和薛述两个人过得乱七八糟的。
那两天的工作都堆在一起了,不仅是薛述忙,他也忙。
薛述:“趴好。”
叶泊舟:“……”
他重新趴好。
薛述:“公司的事情先放着,很重要的话给我发邮箱,我来安排。”
叶泊舟试图解释:“我很快就能退烧了。”
他身体很好。虽然薛旭辉赵从韵不喜欢他,但对他的生长发育很重视,从小就把他养得很健康。他很少生病,就算是偶有发烧感冒,也会在一天内恢复到七七八八。
叶泊舟问:“我下午退烧的话,可以去公司吗。”
薛述:“你下午退烧的话,去我家里,拿一些我的衣服来。我今天会加班,没时间去。”
叶泊舟:“……”
去薛述家里,拿些薛述的衣服来?
什么意思。
薛述以后就住在他家里了吗?
但自己去薛述家里拿东西,会不会不好?
叶泊舟:“不如我去公司忙工作,你自己……”
不对。
自己也不能去公司帮薛述开会,权职不同,自己出现在薛述的位置上,只会更被怀疑。
叶泊舟停住。
他开始怀疑薛述今天不让自己去公司,是不是就是想让自己以后远离集团中心。
薛述:“要开很久,你坐不住。”
他摸出手机,给叶泊舟发了串数字,“门锁密码发给你了。衣服你看着拿一些,有其他什么喜欢的东西,也一并带过来就好。”
叶泊舟:“哦。”
他的手机还在客厅里,昨天晚上接过赵从韵的电话,就一直放在那里,没拿回来。
薛述找到手机,放到他手边。
最后看了眼叶泊舟,清瘦的脊背线条、因为趴着而格外纤细的腰,还有……
他收回视线:“我上班去了。”
叶泊舟:“……”
他觉得薛述这句话,好像需要自己回应一样。
如果是之前,他能装得很乖,给出最完美的回复。
那时候他是薛述名义上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但关系越来越疏离,能说的话越来越少,场面话就越来越完美无缺。
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薛述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有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场合,更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下一次。所以每次都表现的非常好。
可现在,他跟薛述的关系已经换成另一种了。
他好像,只需要等一天,今天晚上,就能再见到薛述。
叶泊舟把脸贴在被子上,轻轻说:“再见。”
薛述:“晚上见。”
终于走了。
第92章 上辈子薛述没死IF线
【求婚现场录音】
叶泊舟在床上趴了一会儿,脑子还是很乱。
这两天——具体说起来,是六十个小时内,发生的事情,单拎出来任何一件都需要他消化很久。
如果薛述告诉他,他和薛家没有血缘关系,他醒来就会离开,离薛家远远的,然后……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他一直觉得,薛家还是他跟着叶秋珊找过去时,那栋很好看、坚固、温暖的城堡,叶秋珊把他丢在这里,就离开了。可这座城堡不愿意容纳他,他就是架绳子压在瓦片下的风筝,被风吹着,在空中摇摇欲坠。
但因为绳子还压在瓦片下,所以没有飞远也没有落下,只是不远不近地在这座房子周围飘摇。
可是他和薛家没有血缘关系。
这块瓦片就掉下来,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不知道自己是会被风吹远、摔得更狠。还是完全失去飞翔的能力,彻底朽败。
他在空中飘了几下,没飞起来,没落在地上,就被薛述牵着绳子……拴在薛述身上了。
这六十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都超出叶泊舟的处理范围,让他脑子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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