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已经承认了,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叶泊舟说了药物名字。
他感觉到薛述正在看自己,隐隐还能感觉到空气中薛述信息素的变化。
但他不敢看薛述。
他想,现在好了。
薛述知道自己一点都不乖了。
一个一点都不乖、还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邋遢又浪荡的omega,想想就让人讨厌。
医生得到答案,马上就出去给叶泊舟开药了。很快,拿着输液管进来,说先给叶泊舟输液缓释体内伤害性药物的浓度,等输完液再吃药,就能回家观察了。
病房里只剩叶泊舟和薛述。
叶泊舟不敢看薛述,只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平稳流动,输到自己身体里。
他想,或许自己可以说些什么,比如让薛述先离开这里。薛述很忙,自己不能再浪费薛述的时间了。
但自己和薛述都没有血缘关系,现在薛述离开,自己还能再见到薛述吗。
点滴都从手背输进去,却一点一滴都跑到眼睛里,随时要滚出来。
叶泊舟强忍住,别过头去把眼泪全部眨散。
薛述问他:“是谁给你注射的那些东西。”
叶泊舟没说话,不确定薛述是不是在看自己,完全背过身去,不看薛述。
薛述又问了一遍:“谁?”
叶泊舟还是没说话。
薛述就没再问了。
打完点滴,医生拿来日常要吃的药物,叮嘱叶泊舟:“出院后要每天吃药,保证每天起码六小时的高质量信息素安抚,如果信息素安抚后还是不舒服,要及时来医院。我这边也会尽快研究,等找到更有效的治疗方案,会马上联系您的。”
叶泊舟从听到“每天六小时的高质量信息素安抚”时,就愣住了。
每天,六小时?
他以为离开医院,薛述就会问自己身份的问题,把自己驱逐出去。
但现在医生说,他还需要信息素安抚。
谁来给他提供安抚,薛述吗?
薛述真的会愿意吗?
叶泊舟下意识想看薛述,但想到刚刚薛述的追问,视线在中途停滞,不知道要不要看过去。
先听到薛述的声音。
薛述代替患者本人,回复医生:“好。”
理所当然,好像医生那些叮嘱就是说给他听的一样。
叶泊舟还在发愣,薛述就看向他:“走吧。我们回家。”
叶泊舟还是对上薛述的视线。
他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厌烦或者敷衍,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完全摧毁他。
但没有。
薛述表情冷淡,但看着自己,只要自己。
和之前那个虽然冷冰冰,但会满足自己每一个心愿的哥哥一样。
叶泊舟想。
或许自己也能像之前那样,给薛述一点信任,相信薛述会保护好自己。
叶泊舟终于还是对上薛述的视线,看到这双眼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站起来,朝薛述走去:“好。”
=
护士把叶泊舟住院时的衣服拿过来。
那套衣服是叶泊舟前天新买的。
为了庆祝自己十八岁生日,也为了在薛述给自己庆祝生日时打扮帅气,叶泊舟提前买了很多衣服,洗干净,在生日这天穿上新衣服,邀请薛述陪自己一起过生日。
下午他们去蛋糕店试着自己做了蛋糕。
两个人一起称鸡蛋面粉和牛奶的重量,按照比例调配搅拌蛋糕液,烤出完美的蛋糕胚,再打发奶油,亲手抹平奶油面,装点上喜欢的馅料和水果,最后一起分食他们亲手做出来的蛋糕。
现在看着这件衣服,叶泊舟又想到了昨天。
和薛述一起做蛋糕时,他还那么快乐。
切蛋糕前,他还对着蜡烛许愿,希望明年还能和薛述一起过生日,接下来的每一年,他都想这么开心。
但他的快乐就和蛋糕上很快就被他吹灭的蜡烛一样短暂。
回到家,他的人生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人生轨迹骤然发生巨大改变后,重新看到过往遗址,叶泊舟心里五味杂陈。
他接过衣服,不太想接着穿,但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还是决定换上这件衣服。
但是换衣服……
护士已经走了,薛述还在病房里。
叶泊舟不敢开口让薛述离开,让出位置给自己换衣服,再三犹豫,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门关上,隔着磨砂玻璃门,隐隐勾勒出里面的人影。
薛述看着这个人影站定,姿态变化,随后,在玻璃门后映出大片白色。
薛述没看过。
但手指,还残留着隔着毛巾抚摸过的触感。
他移开视线。
衣服已经被护士清洗过,上面早就没了奶油蛋糕的味道,只有淡淡消毒水的气味。
很干净。
叶泊舟很快换好上衣,又看自己身上病号服的裤子。
他没有穿内裤,单穿这样的外裤好像会更硌。
所以想了想,把病号服套在里面,再把这条裤子穿上。在厕所反复整理好,确定衣冠整齐后,这才走出去。
薛述就在外面等他,身边还放着刚刚护士拿来装衣服的袋子。
明明他已经把袋子里的衣服拿走了,但现在薛述身边的袋子里,看着并不像是空的,更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里面能装什么呢?
叶泊舟没有询问薛述,只出于本能地、不动声色在病房里扫了眼。
他前十几年都习惯静悄悄的,不展露自己的好奇,不让人看穿自己的试探,所以养成了超强观察力。
现在这样扫一眼,飞快发现本来折叠整齐放在床头的那一摞,他换下来的衣服、他用过的毛巾,不见了。
叶泊舟顿了下。
他看了看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垃圾还没倒,他看到垃圾桶里还有用过的一次性医疗器具,但没有那些衣服和毛巾。
那那些东西能去哪儿呢?
薛述身边的那个袋子里吗?
这些东西丢掉不就可以了吗?难道薛述还想带回去?!
叶泊舟不觉得薛述会做出这种事。
他朝薛述走去,说:“换好了。”
薛述看他一眼,站起来,拎起身边的袋子,说:“我们走吧。”
叶泊舟跟在他身边,垂眸看。
袋子里,就是那些自己换下来的衣服。
……
叶泊舟有点茫然,又跟着薛述走了两步,这才鼓起勇气叫住薛述:“哥。”
薛述问:“怎么了?”
叶泊舟都不知道自己要摆出什么表情好了,只是茫然加呆滞,还有一点窘迫。
他指了指薛述手里的那个袋子,说:“这个,就丢掉吧。”
薛述:“带回家清洗过就好了。”
提议被薛述拒绝,叶泊舟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他缓缓:“哦。”
薛述接着往外走,他接着跟着薛述往外走,跟上薛述的每一步,同时努力告诉自己,带回家就带回家,反正洗洗还能穿。而且自己也没有办法赚钱,自己买衣服的钱都是薛家的。薛述想要珍惜用他们家的钱买来的东西,也是很合理的。
但是。
但是一想到那是自己穿过,弄湿又晾干,现在装在袋子里,被薛述拎在手里。他就觉得很羞耻。
这种场景太奇怪了。
做出这种事情的薛述,也很奇怪。
薛述好像并不觉得奇怪。
叶泊舟就更觉得奇怪了。
司机在停车场等他们。
薛述打开车门,让叶泊舟坐进去,等叶泊舟坐好,他才跟着坐到叶泊舟身边。
上车时因为薛述在身后,叶泊舟不想让薛述等太久,很快就上了车。现在坐好后,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压到了放在座椅上的外套。
是薛述的外套。
叶泊舟微微往旁边移开,侧过身子想把外套拽出来。
这时候司机已经起步了。叶泊舟重心不稳的身体因为车辆的移动,往旁边倒去。
脑袋一下就撞到薛述肩膀上。
临时标记后,身体对和薛述的每一次接触都格外敏感。这样撞一下,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也软下来。
薛述揽住他的肩膀:“小心。”
这样的接触更加直接、灼热,薛述的声音又响在耳边,一切都太超过。反而让叶泊舟想到这是什么时候,挤出一点力气,坐直,拉开和薛述的距离。
薛述的手只好放开,但没完全收起来,依旧放在他和叶泊舟中间,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摸到叶泊舟的腰。
叶泊舟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自己耳根很热,他转过头,努力把薛述的衣服拽出来,用手心抚平自己刚刚压出来的褶皱,再把外套折起来。
很简单的事情,但他为了拖延时间,把速度放到最慢,把外套翻来过折过去,折得不能更整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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