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走，鬼女终于带着他们来到一座漆黑的大殿面前。
这座大殿外燃着绿色的烛火，若不是这些烛火勉强可以照亮大殿轮廓，几乎要和四周黑暗融为一体。
鬼女伸手，大殿门被缓缓推开。
宽敞的大殿布置却很明亮，和外面截然不同。
而借着这份明亮，溪风月也看清了座上人的长相。
第190章 无恨人
那人身着一身白衣，满头白发，脸色虽然苍白，但气质如谪仙一般，丝毫没有半分鬼王的样子。
但周身萦绕的鬼气阴重，已彰显了他在鬼界的身份。
“你们来了。”
他雪色的睫羽轻掀，目光古井无波，安静的看着殿中几人。
“你是，周存真！”楚寒英上前一步。
作为魔尊，历代魔尊传承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正是上一代跳入无尽渊的魔尊周存真。
黎昭昭和一旁的慕容琤、子阶对视，眼中都写着震惊。
“楚道友，你说他是周存真。”慕容琤不可思议。
楚寒英皱眉，“货真价实。”
“他不是……应该死了吗？”黎昭昭低声凑过去问溪风月。
跳进无尽渊则意味着魂飞魄散，怎么可能还出现在鬼界。
“但如果他没有丧失理智呢。”
溪风月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反而一直看着座上的周存真。
“他也找到了压制之法，知道如何压制不让自身魔化。”
黎昭昭觉得自己实在是不笨的，至少在这五人当中，除了溪风月，她绝不可能比另外三个蠢。
但是她现在实在有些理解不了。
“不必纠结，你已经很聪明了，只是得到的信息稍微少一些。”
例如‘剑心无悔’四个字，并不是繁体，而是简体字。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理解不了，只以为是修为高深者的一些改字小癖好，但作为现代人的他怎么可能看不懂。
周存真彻头彻尾就是个现代人，他穿书的时间，应该在整个故事发生之前，并且是很久之前。
大殿之上，周存真的目光看向溪风月和楚寒英，轻叹一口气。
春去秋往，冬夏更迭，他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千两百年。
他本无恨人，何必追昔朝。
周存真从未想过，自己会穿越到所有故事发生之前。
一朝穿越，他是真的以为，这是个普通的修真世界。
那双琉璃似的眼眸看向最中间的两人，映出一红一玄。
这就是这本书的反派和男主。
“我想至少你……”他目光转向溪风月，“已经猜出来了。”
溪风月点头，“是的。”
他还猜测，周存真也跟着他们一起经历了时间回溯。
“那借一步说话吧。”
周存真一挥手，楚寒英和溪风月消失在原地。
黎昭昭的焚月瞬间出鞘，却被鬼女直接拦下。
焚月剑上的火焰‘蹭’的一下灭了，黎昭昭瞪大了眼睛。
这鬼女居然能轻易拦下她的攻击？
“贵客，鬼王大人并无伤害他们的意思，还请勿动兵戈。”
黎昭昭盯着她看了半晌，从她那张苍白发青的面容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只好收剑。
她抱臂和鬼女对视，想要最少气势上不输对方。
“这里是鬼界，女帝陛下现在又是魂魄状态，来我们鬼界，自然要遵守我们鬼界的规矩，那二位很清楚，女帝陛下也应该清楚。”
鬼女轻轻一笑。
“女帝若是要报复我们鬼界法子也不大容易，得亲自送族人下来，铲平我们鬼王。”
黎昭昭：“……”
什么叫亲自送族人下来。
黎昭昭勉强的笑了笑，终于将脸别过去。
不让对视就不让对视嘛……
-
另外一边，溪风月和楚寒英眼前一转 ，就到了另一处地方。
这地方黑的不行，只剩一个洗涤池。
周存真就站在池边，看着清澈的池水中两条墨色的锦鲤在游动，仿佛失了神。
溪风月在等他开口。
如果周存真真的是破局的关键，第一世就算和他对上，他也会站在道衍那一边。
虽然溪风月不知道为什么周存真会帮道衍，不过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了。
他只想知道，这一世的周存真，到底是敌是友。
良久，周存真才像是想起来还有两个人，他转身看向溪风月，轻声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顺其自然……好好去死呢……”
话音未落，溪风月腰间的惊蛰猛然窜出，同一起出鞘的霜冢一同打向周存真！
‘啪’！的一声，鞭子打在洗涤池的边缘，玉质的台子出现一丝裂纹，黑气瞬间溢出扩散。
周存真侧身避开这一击，手中仿佛隔空一划，一柄通体漆黑的剑被他握在手中。
溪风月惊蛰收回手中，拦住要上前的楚寒英道：“这是我与他的对局。”
周存真确实是只想试探他，但未表现出的杀意也是真的。
楚寒英抿唇，“阿月，若是你有危险我不会听你的。”
溪风月惊蛰出手，鞭子甩动的雷霆之声振聋发聩。
“好。”
血色的煞气裹挟着电弧冲向周存真，周存真却不急不慢，他看向手中的剑，似乎颇为爱惜。
“上古天道名为‘也’，以身入轮回散其功德，沦为一普通修士，只为品十绝七苦。”
“铿——”
鞭子凌冽的攻势和周存真手中的剑撞上，发出金石之声。
溪风月眼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光是一个照面，他就能感受到周存真手中的这柄剑不一般。
而这柄剑甚至还没有发挥其一半威力，它更应该称之为一柄残剑。
虽为残剑，却能和惊蛰硬碰硬，这柄剑来头不小！
金瞳流光转动，手腕微微一抖，惊蛰转瞬从刚猛的攻击直接转换成了柔韧度极强的鞭韧，下一刻缠绕上周存真手中的剑，用力一扯！
周存真却不急不慌，他握着那柄剑的力道很轻，却在手中未被惊蛰拖走分毫。
周存真的语气平静，只继续道：“天道‘也’以身入局，最后修成功德，勘破大道飞升，却留下一柄剑，名为‘妄尘’。”
惊蛰拉扯着剑身，剑身已经开始嗡嗡作响，然而惊蛰也抖动不停。
“妄尘剑生出剑灵，乃世间唯一剑灵，然而剑灵生智，不忍世间疾苦，在又一次灭世劫阻无妄海倾覆葬身海底。”
周存真目光平静看向正发力扯着惊蛰的溪风月。
“我手上这柄剑，正是失去了剑灵的妄尘剑。”
溪风月眸光一动。
怪不得几次攻击都无效，原来是天道之剑。
没了剑灵威力都这么大，周存真这是真的要对他动真格。
周存真目光转向缠绕在妄尘剑剑身的惊蛰，握紧剑柄轻轻一抖……
惊蛰居然还死死缠在剑身上！
“嗯？”
他第一次眼中出现意外之色。
溪风月笑了笑，“凡事总有意外，就像你认为的，并不一定就是事实。”
周存真眼眸动了动。
“楚寒英已经被你变成魔尊，这难道不能说明一切吗？”
他抬起妄尘剑，又是一道法诀掐下，剑身大耀， 惊蛰这才回弹松开。
下一刻，妄尘剑裹挟着万道剑芒朝着溪风月刺了过去！
溪风月金瞳眯起，流光在他眼中闪过放大，他侧身一闪，红衣在剑芒中翻飞，千道白色光芒中，靠着惊蛰挥动的借力，溪风月硬生生躲开了这些攻击，甚至闪身来到了周存真面前。
惊蛰照着周存真面门凌厉劈下！
妄尘陡然一转。
“铛——”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加上爆开的白光，将整片黑暗彻底驱散，包括池中那两条墨色的锦鲤。
耳边寂静。
楚寒英捏了捏手心……
没事，他能感觉到阿月安全。
白光散尽，周存真手中的妄尘剑‘嗖’的一下回到了洗涤池。
而本来与妄尘剑对峙的惊蛰则是软了下来，垂在溪风月身边，鞭子上的水痕拖地，拉出一道很长的水泽。
“你什么时候……”
“你告诉我的。”溪风月抖了抖惊蛰，鞭身的水被抖落干净，“你说妄尘剑沉于无妄海，那么无妄海的水应当是能和它产生联系，剑灵消失，剑身不腐，应当是相生相克。”
周存真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不错，能想到这些，也应当猜出来，这洗涤池的水，正是最后的无妄水。”
溪风月看了一眼洗涤池，平静的收好了惊蛰。
“无妄剑是天道之剑，应当还不会由你掌控，你只是得到了它而已。”
周存真露出了第一个真心的笑容，“确实。”
“剑与人若是有缘，则迟早会相遇，妄尘剑是一把斩前尘之剑，周前辈既与此剑有缘，为何不能斩尽前尘，早做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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