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存真没有说话，而是又看向了洗涤池。
溪风月抿了抿唇。
看周存真这样，还要加把猛料。
“与其日日站在洗涤池边追忆前尘，不如直接去告诉道衍。”
他凑近了周存真，轻声道：
“告诉他——师兄，师弟倾慕你久矣……”
周存真瞪大了眼睛。
第191章 ‘飞升’的大门
内心最为隐晦的秘密被发现，周存真不怒反笑。
“你真有意思。”
他周身鬼气收敛，气息也变得平和。
看着溪风月，周存真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笔者给了溪风月多大的魅力。
明明溪风月能在开头用这句话击溃他的心理防线，却还是选择和他打一架。
明明不一定能赢得过自己，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杀意，却还是这么做了。
“你可以在开打之前，就告诉我这些。”
溪风月抚摸了下腰间的惊蛰，安抚了它残余的躁动。
“可前辈在杀与不杀我之间犹豫，何尝不是一种仁慈。”
周存真顿了顿。
“仁慈吗……”
过分的仁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为救一人而让整个世界陷入险境，更是罪孽。
“溪风月，如果是你，发现你所喜欢的人变成了一个魔头，该如何？”
溪风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曾为了回家，取走了很多人的性命。
要不是发现回不了家，他会杀掉更多人。
考虑了一下，溪风月提出了他的想法，“我认为前辈不可能因为喜欢一个人而纵容他的所有行为，一定有让你这么做的原因。”
周存真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原因啊，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他神情骤然放松，点头道：“你真的很聪明，我有点佩服这个世界的笔者是怎么创造你的了。”
周存真白色的袖袍轻浮于洗涤池水面，点开一串涟漪，涟漪中，隐隐绰绰的画面印在水面上。
“你不要嫌弃我这个老年人啰嗦，这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怎么会，只要前辈愿意讲。”
听到他的话，周存真目光怀念。
“其实我在原世界是个i人，活着也可以，死了也行，所以刚穿到这个世界之初，我一直都很咸鱼，小师妹拉我去看花朝礼很咸鱼，道师兄拉我练功也很咸鱼，我时常怀疑这个宗门都是e人，他们热情的可怕，主动和我交好，让我一点点适应他们的存在……”
周存真话锋一转。
“然后再离开我。”
水中画面模糊的人影消散，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人的孤寂身影。
“凡人总说，仙人的一百年弹指即过，但仙人的一百年，也是一百年，我在天玄剑宗待了一百年，从师门繁盛，到见证无数天骄草率死去，只听到他们的名字便唏嘘不已，直到他们的名字变成了我的师门姊妹，同门兄弟。”
“我不懂，所以常问师父，师父说我心性不定，易动真情，我又问师父真情不好吗，师父说很好，有弱点，才能更加强大，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他的强大居然是这么个强大法……”
池中墨水化开，演变成了三个人影，其中一名老者广袖迎风，一剑刺向面前惊慌的年轻人，而再即将刺中他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了另一道人影。
“怪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防备，但谁会对一个自己相处百年，如父亦师的人有防备呢？”
周存真深吸一口气，“我忘记了这是一个修真世界，而我的师父，也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他一直以来都想找到天道‘也’是怎么飞升的，他怀疑有另一个异世界，而他观察了我许久，收我为徒带我上天玄剑宗，都是为了知晓我身上异世界的秘密。”
溪风月皱眉，“所以，他想知道怎么去异世界，怎么打开那扇被修士称之为‘飞升’的大门？”
“是的，他研究我百年，不得秘密，在他寿元将尽之时，想要对我进行‘搜魂’……”周存真看向溪风月，“可‘搜魂’一出，我也不会再存于世。”
“我以为命尽之时，是师兄，替我挡下了化凡修士的全力一剑……师兄虽然活了下来，但灵根尽废。”
水中波纹晕开，水墨的黑白画面重新重组。
“我们没有动师父，师父不久便离世了，离世之前，他单独见了我一面，彼时他躺在床上，修为已经散的所剩无几，我本不想见他的，但想到他抚育我百年，还是去了。”
溪风月差不多能猜到这位天玄剑宗的创派祖师会说什么了。
“他告诉你，说他死前良心发现，找到了三个秘术可以帮助道衍。”
“嗯。”
“但你后来发现这是三道邪术。”
“……是的。”
周存真道：“但是一开始，道师兄并没有用它来伤人，血契奴印一直都没有用过，我们只是……除掉了一个穷凶极恶的邪修后，将他的灵根挖了出来……”
“但后来就变了。”溪风月道，“可惜，灵根有术，通纳修士己身，或多或少带着主人生前的想法，你的道师兄在被移灵根后应该发现了，但为了让你内心不愧疚，隐瞒了你。”
挖灵根本身就是个悖论，若是用了大奸大恶之人的灵根，那么多少也会沾染上他的恶念，从而滋生心魔。
而若是挖好人的灵根，使用之人要么是恶徒，既不是恶徒，就会内心有愧。
不论是好和坏，都会产生心魔，根源不在于挖谁的灵根，而是挖灵根本身就是错误的。
“但抢来的灵根终究是抢来的，虽然可以短暂修炼，师兄的排异反应却异常明显……第二个灵根是我们的师姐，她在下秘境时意外重伤，是我，故意让师姐知道了这个秘密，以师姐的善心，定然会临死前将自己灵根送出来……”
“师姐是至亲之人，灵根纯净，我只以为这次能用的更久一点，却没想到只短短五年，灵根就已经枯竭了。”
溪风月摇了摇头。
枯竭的不是灵根，而是道衍在换灵根后，备受煎熬的那颗心。
至亲之人的伤害不是一时的，而是持续的，周存真为自己师父难过的同时，道衍也不理解自己的师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但他作为大师兄不能表现出来，他要瞒着下面的师弟们，又要经受师父将他灵根损毁的痛苦。
“第三个灵根，是宗门的小师弟，他天赋异禀，虽然修行比我都晚，但天赋卓越……”
水墨中的图像再次改变。
异兽袭城，一名年轻弟子不慎被接近元婴期的异兽一爪拍落，重伤之际，道衍飞向他。
素来对他很好的大师兄护住了他，似乎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道衍的话却让他双目瞪大。
“师弟……你就要死了，不如，把你的灵根给我……还能发挥点最后的作用……”
第192章 他以为，你想要他活着
周存真眼中的光点随着池中幻化的墨水变幻，最终堆散成郁色。
“我的师兄光风霁月，品行高洁，曾是天玄剑宗弟子们都敬仰之人，我却一点点看着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后面的事情自不必多说，当灵根枯竭的速度越来越快，就只能去夺舍别人。
夺舍到最后，自己究竟是谁，过的是谁的人生，都会被混淆。
周存真又问回了最初的问题。
“如果是你，发现你所喜欢的人变成了一个魔头，该如何？”
溪风月无法回答他答案，一贯能言善辩的他沉默了。
旁边楚寒英的声音却响起。
“那就在体会过他的痛后，替他做选择。”
溪风月偏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楚寒英。
“我怎么能……替他……”周存真眼中浮现迷惑。
“难道你喜欢他，只是浮于表面，没有设身处地站在他的角度为他想过吗？”楚寒英问道。
“不，我没有，我是真心的。”周存真急忙回复。
“可你一直在逃避，一直在纵容他所做的一切，却没问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也没有为他思考过。”
周存真垂下头。
“我也是，默认他做出的选择的，师父可以变坏，大师兄自然也会……”
“你在侮辱你喜欢的人吗？”
周存真琉璃色的瞳孔倏然放大，楚寒英这句话像是直直刺进了他的心里。
然而楚寒英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你在否认他为你挡了师父的剑。”
“我……”
楚寒英朝着周存真逼近一步，“你在怀疑他用曾经的为你的付出让你做错了许多事。”
“我没有！”
从开始到现在一贯平静的周存真罕见出现慌张。
“我只是觉得他会变，所有人都会变，师父会变，周围人会变，师兄也会变！”
他着急的继续解释，“或许他当初为我挡剑是真心的，可这么多年过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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