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照河山_金山上的太阳花【完结】(15)

  拍他的人不依不饶,继续质问他:“方才对面说话你一直点头,如今轮到我们,你倒不点了?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他们只是来帮忙的,哪边都不是。况且人家说理你们骂人,怎么点头,夜渊阴恻恻回头,上下打量要给这大傻个也来一下。

  这时涂一乐在一团乱中挤了过来,拍了拍这武将的肩:“换个位置。”

  武将自然不肯,将他的话当作挑衅,斥道:“你算什么——”

  话未说完。

  “砰!”

  涂一乐一拳直砸在他鼻子上,抬眼看着他,咧嘴一笑,什么也不说。

  武将身形一滞,鼻梁剧痛,两道温热已从鼻腔涌出,他一抹,竟是鼻血被打了出来。

  “庶子尔敢!”武将暴喝一声,朝涂一乐扑来。

  夜渊袖子一撸,也要加入战场,要给这不知死活的来个人妖混合双打。

  却被对面江百青一声喝止:“夜渊!”

  旁边一白面大肚的将领也拉他:“他们单打是切磋,再添人便是斗殴了。”

  此人一边说,一边不停抹汗。时值大暑,白日炎热,他身躯肥胖本就易出汗,此刻帐中又闹得热火朝天,于是心焦,额头与颈间汗水不断滑落。

  果然如他所说,周边众人无人再上,只纷纷让出位置。

  两人就这样在营中空地打了起来。

  这武将的优势是身高体重,出手刚猛。

  涂一乐的优势是他数据满级,身形灵动,他扛不住貉妖全力,但与凡人武将相斗还是轻松。

  不过两个来回,那武将就落于下风,见他要败,另两名武将眼疾手快,一把捞过他按下,提醒道:“王将军,点到为止。”

  他身着甲却不敌人布袍,已是落败,再逞意气便要触犯军纪。

  二人相斗期间,谢长云曾起身欲制止,却被陆擎锋抬手按下。

  等一切结束了,陆擎锋才开口道:“营中喧闹,闹事者议事结束后杖责二十。”

  话音刚落,江百青站了出来,他已从旁人口中知晓这“王将军”姓名与往日为人,沉声道:“我看分明是王将军先对夜渊动手,涂一乐不过护友自卫,不应受责。”

  江百青右侧与这王丘有旧怨,附和道:“王将军素日行事冲动,想来是对新人不满,某看得清楚,此番确实是他先对夜渊小将出手。”因夜渊与涂一乐并无军衔,于是称一句小将。

  几句话间,这两人将事件起因定位王丘欺负同僚并挑衅在先。

  见陆擎锋面上并无不悦,刚被众武将呵斥的周守卿也出来作证:“某方才也看见,王丘那一掌下手极重。“

  幕僚一侧见同列接连开口,随即纷纷支援,

  “某亦可证。”

  “王丘将军素日里脾气就极为暴躁。”

  话锋渐盛,有人趁势牵出旧账:“说到脾气暴躁,乔重将军上月城中饮酒闹事一案,是否也该议一议?我老岳父受他牵连断腿,至今修养在家。“

  营帐中言语交错,再次乱作一团。

  “嗙!”

  忽地,陆擎锋将长刀连鞘拍在桌面,帐外亲兵按刀而立。

  众人瞬时噤声。

  陆擎锋面容严肃:“再有妄议者,记本月考功下等。“

  一听要记过,那可切实与本月俸禄有关。左侧再也不发一言。

  “军纪严明,任何人不得例外。“他最后定论。

  于是议事结束后,其他人各自散去,涂一乐与王丘被带去领板子。

  夜渊担心,跟了过去,没想到人缘差的王丘也有一两好友,一起跟到营前空地。

  空地并无遮挡,军正与谢长云监刑。执棍兵业务熟练,远处见到王丘身影就开始铺凳擦棍。有来往士兵驻足观刑。

  开打前,王丘好友甲忽然开口道:“王将军身板健壮,区区二十板,伤不到他分毫。”

  随即行刑开始,木杖落在皮肉上,发出闷响。

  “呼——”

  执杖挥下,

  “啪!”

  实实在在砸落在肉上。

  军正报数:“一!”

  此时好友乙也说道:“王将军曾说,区区杖刑算不得什么,打完照常起身,还得多谢执刑之人手下留情。“

  执杖士兵本在按规行刑,一听这话脸色顿变,下意识看向军正,手上力道立刻加重,生怕被误会为徇私。

  “啪!”

  “二。”

  “哎哟!”这一杖是二十分的疼,王丘惨叫一声,整个人猛地一挣,差点把绑绳挣脱开,怕被认为不服责罚,只能生生忍痛不敢再动,嘴里挤出怒骂:“王子仲!陆言!你们等着——哎哟!”

  “啪!”是又一棍挥下,直接把他的话打了回去。

  王丘亲随等在旁,焦急哀求道:“哎哟,王参议,陆先生,您二位就放过我家将军吧。”

  两人见好就收,并肩离去。

  行刑时,江百青被陆擎锋留于帐中。

  议事结束后陆擎锋派谢长云去监刑,自己则有话与江百青相商。

  他说:“柏年,军纪无情,既然你们选择留下共同迎敌,就不该有例外。”他是在说他判涂一乐与王丘同领二十杖之事。

  江百青点头:“我明白,不能例外,方能服众,不伤众将团结。”

  陆擎锋感慨:“柏年,你能懂我,我心甚慰。”

  江百青说道:“是这个理,既然留下,他既出头,我们自当担责,”说到此处,却话锋一转,又道,“我们这次遵理,但再有下次,我保证不讲这个理。”

  说罢一拂袖,竟是招呼也不打,转身大步出账。

  留陆擎锋在后面扶额,叹道:“……还是生气了。“

  等江百青找到涂一乐,行刑已经结束。

  王丘被亲随扶着,龇牙咧嘴走了,途中驱赶看热闹的士兵:“去去去,看你王爷爷做甚!”

  他隔三差五被大将军责罚,众人见怪不怪,有人问他:“王将军,同您一同受罚的是哪位将军?看着面生。“

  王丘不耐烦:“小王八羔子,你自己问他去。”

  涂一乐屁股与脸都厚,板子打完两息就恢复,站起来拍拍身上,面色不改。夜渊知他非常人,却想起江百青曾说的“于人界要收敛隐藏”,见人群在看,于是凑上前躬身来扶他。

  恰好江百青赶来,他只知涂一乐身姿灵活,体力过人,并不知他其余异处,见状以为他伤得不轻,赶忙架住他另一边胳膊,与夜渊一左一右,将人往营外扶去。

  出了军营,夜渊本想松手,见江百青一脸凝重仍扶着不说撒开,他心中虽疑惑,转念一想——江百青自有江百青的道理,于是跟着一声不吭继续扶着。

  两人就这样半扶半抬,将涂一乐扶上了轿子——江百青甚至花了一百三十文雇了顶软轿。

  “你趴着会舒服些。”江百青叮嘱道,将圆枕塞到他胳膊下。

  涂一乐趴在软轿上笑,夜渊中莫名从这笑中体会到了不对劲,但他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不对劲。心思又一转,索性还是什么也没说——涂一乐自己都不说,他为何要点破。

  就当是涂一乐犯懒想坐轿。

  等回到家中,江百青匆匆出门买来药酒,要给趴在床上的涂一乐擦伤处,这时候再不说就晚了。

  涂一乐享受了一路关爱,心中十分受用,但关爱到屁股上就有些过了。

  他制止江百青扒他裤子的动作:“江老师,我已经好了。”

  江百青不信:“手臂粗的军棍打下去,哪有这么快好转?莫要强撑。”

  涂一乐鼻子发痒,一阵心虚,手中紧拽裤腰带,维护尊严:“江老师——江老师!”

  他像一条活鱼来回板动。

  江百青皱眉,但仍耐心哄道:“你莫要再动,不然伤势只会更重。”

  又是一阵挣扎。

  最终,涂一乐防住了江百青两只人手,却没防住他的触手。

  事实证明,两只手扒不下的裤头,六只手能扒下。至于是什么手,你别管。

  他只来得及正面扑倒在床上,这顾前不顾后地,臀部就被端到江百青跟前。

  没了裤子的涂一乐是没了水的鱼,趴在那彻底死亡。

  竟真是一点伤痕没有。

  江百青愣住。

  半晌,被子被拉过来,轻轻盖在涂一乐身上。

  江百青仍有些不自在,避开目光整理药酒。不过几息,涂一乐却已调整好心态,在被子里摸索着把裤子穿上衣衫理好,泰然自若对江百青笑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来。

  江百青看着他,终于对他之前那些“穿越”之言有了实感,迟疑着问道道:“你,是凡人吗?”

  涂一乐坐在床边,像第一次出现在他院子墙头一样,笑容灿烂。

  江百青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忽地一变,又问:“你……是人吗?”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屋里响起涂一乐的声音,他问江百青:“江老师,我是不是人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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