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沉声道：“这枪，终有一日会落在自己人身上。”
涂一乐听明白了，就是说军备竞赛不可取。
夜渊插话：“今晚吃什么？”
江百青回：“你想吃什么？”
又对涂一乐说：“之后行事需谨慎，眼下局势要乱，锋芒太露，易遭其噬。”
涂一乐知道这是在说他们夜袭军营一事。诚挚点头：“江老师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八宝鸭，”夜渊想好了，越想越馋，“我想吃八宝鸭，家里有活鸭吗？”中午宴席上那八宝鸭真是油香四溢，咸香可口，那软烂的鸭肉，那吸满肉汁的糯米香菇火腿冬笋莲子虾米……
“没有，”江百青回他，“有也没人会做。”
又对涂一乐说：“知你不会听，你只记住，打不过就喊人，再打不过就跑。”涂一乐要是老实听话，当初大岭村就不会鸡飞狗跳，每次说改正，下一次照旧。
夜渊不满：“没有？没有你问我想吃什么。”说得像他可以点菜一样。
江百青仍在与涂一乐说话：“不要硬碰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回头对夜渊慈爱一笑：“你不是喜欢隆春楼的鱼片面，晚上我们到那里吃面。”
但夜渊已经不是两日前的夜渊，现在的他已经尝过都护府的酱鹿脯荷香蒸雁八宝鸭，于是皱眉，不满道：“再加一只烧鸭。”
江百青和颜悦色：“好，再点一只烤鸭。”
见他答应得痛快，夜渊胆子愈发大起来：“再烤一只活羊。”
江百青温声道：“你不要得寸进尺。”眼睛却像刀子一样往夜渊身上扎，扎得他一哆嗦。
于是当晚他们吃了鱼片汆面和隆春楼大厨的拿手烤鸭——那大厨竟是什么都拿手，而鱼片汆面竟也不再只供住客。
恰逢饭点，店中生意明显比前几日好上许多。
掌柜的亲自来桌边招呼三人，笑容满面：“哎哟，竟然是我三位贵客回来了。”
伙计端来面，一边上面，掌柜的一边解释：自从夜渊吃面给客栈招来一些顾客后，这面就有了个别称，叫“一顿三十碗”，意思是好吃到令人一气能吃三十碗。这别称一传十十传百，好些人专程赶来，只为尝一尝这面究竟能有多好吃。虽说目前还没人达到三十碗的成就，但还真有个别客人能挑战个十碗八碗的。
现在这面的价格已经涨到三十文一碗。
这价格涨幅，涂一乐感叹掌柜的纯属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不过给江先生你们，还是算三文一碗，”掌柜的压低声音，对他们挤挤眼，仿佛他们占了大便宜，“可千万别往外说。”
当然能有人吃个十碗八碗——这面不仅价格翻了七倍，本就不算多的分量还缩减了一半有余，成年人吃个四五碗才能吃饱。
掌柜的走后。看着跟前小了一大圈的碗，三人沉默。
半晌，江百青拿起筷子，平静说道：“临江人确实以善做生意闻名。”
涂一乐也拿起筷子，感概道：“无商不奸啊。”
夜渊仍难以置信，来回比划着碗，闻言道：“你们这就认了？这不是宰客吗！”
正在这时，店门口来了新的客人。
只见一名灰袍老者走入店中，喊道：“小二，给我先上十碗‘三十碗’。”
他衣着颜色低调，然细看之下，长袍料子细密柔韧，隐有暗纹流动，如云似水，并非凡品。
掌柜连忙迎上，笑容满面：“哎哟，贵客来了，仙师大人楼上请。”个个都是他的贵客，他一边亲自引路一边笑道：“今日鱼新鲜，面都是现揉的，就等着您呢。”
来客正是昨夜断了剑的剑修，谢长云。
谢长云不同其他人的待遇引得店内哗然。能来吃这“三十碗”的人，家中多不缺银钱，有时来晚一步，鱼片卖尽，连一碗也难求。如今这掌柜的，竟专为一人留面，自然惹人不悦。
也有人认出他是陆将军帐下的幕僚，还是一位修士。原本蠢蠢欲动的几人，立刻被同伴按了下去，顿时消停不敢再闹。
等谢长云上了楼，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
刚才还低头掩面的夜渊直起身，一声不吭拿起筷子，忽然不知想到了什么，发出两声怪笑：“嘻嘻。”
涂一乐懂他，大抵是见仇人当了冤大头，忍不住幸灾乐祸。
三人开始吃面。
夜渊吃一口，便低低笑一声。
再吃一口，又笑一声。
几乎每吃一口面，都要乐上一回。
他那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江百青看得无言以对。
“谁说这面不好，”夜渊推翻自己方才的话，眉眼间俱是快活，“这面可太好了。”
恰在此时，烤鸭端上了桌。夜渊乐滋滋地掰下一只鸭腿，吃得格外香甜。
民间传言，蛇类记仇。
如今看来，确有其事。
第13章 剑成精了
又过了两日，城中征兵告示贴出，粟米与黄米从郊外一袋袋运回城中，一车车的药材与盐也从南方运来。
陆擎锋遣人来让江百青三人参加战前议事，到了现场，涂一乐点开地图晃了一眼，议事厅里密密麻麻里有五个是红点。
自从谢长云的剑断了，地图上代表他的红色圆点都淡了些许。
看来这个地图的敌友分辨是按实力，有能力对涂一乐造成威胁的是红名，无威胁的是绿名。
真是简单直白的分类。
军营大堂中，陆擎锋居主位，左侧列参军幕僚，右侧列都尉，共十余人。
陆擎锋略作介绍，称三人为助战之人，随后江百青被排座在左侧，涂一乐和夜渊被安排在右。
江百青一看就是文化人，完美融入左侧人群，他上方向“熟人“长吏薛慎之向他含笑点头，以示友好。
涂一乐和夜渊周围就不太友善了，为防敌人突然来袭，一群大汉皆身着轻甲，随时可以披挂上阵。一个个虎背熊腰的武将审视着新加入这两小子，也有几个身量稍微清瘦些的，却是对两人也很冷淡。
虽入幕府，谢长云作为陆擎锋麾下武力最强位列右首，腰间新佩一柄长剑，虽无断虚杀意纯粹，却也是锋芒毕露的一把好剑。
人已到齐，座上陆擎锋说道：“昨日斥候回报，楚军自北雁、破川、武关三城调兵汇聚，三日前自伏龙整军而下，不出六日，将破临川至朔州。”
敌军动向，与这两月来报军情并无二致。
只是，
“此番昆仑参战，听闻来者为西王母之后？”有一参议问到。
楚军造势，对外宣称此次出征乃昆仑神意所授，昆仑神裔亦随军在侧。对此帐中大家都有所耳闻。
谢长云冷哼一声：“此间昆仑非神界昆仑，我从未听闻人间昆仑有西王母之后。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他已请凌霄师兄弟探明，此次昆仑参战的不过是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修，他告知众人：“我已查实，昆仑只一体修一剑修前来。”
谢长云认为，剑修主杀，体修锻体，多是借人间战事修行，并非昆仑有意相助北楚。他对自己与自己的剑很自信，自认为凭他一己之力就可以抵挡这两人。
他的话让人与藏在人群中的妖都松了一口气，夜渊可不想跟神仙打架，点头以示赞同。
“即便没有神界插手，修士参战，实力也已远超我等凡人，”一蓝衣参议说道，“要想取胜，需行险招。”
陆擎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蓝衣参议继续道：“我等不妨放出消息，西王母之后，如今正在我军之中，“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对方是实，我方自然为虚。如对方是虚，那他们便会自乱阵脚。 ”
夜渊觉得在理，点头。
另一青衣谋士却道：“不可。子仲此计，只宜守城用，若两军对垒，阵前斗将，此计必败。于军心无益。”
这话听着也有道理，夜渊点头。
青衣谋士话说得没错，但也暴露出他的担忧：敌情不明，他担心己方武将不足以应对。
这可令右侧这群戴甲大汉不满，纷纷喝道，
“周守卿，你这话是瞧不起我等吗？”
一短脖阔背的将领呵斥：“未战先言败，你是何居心！”
骑军统领一掌拍在桌上，桌上军图随桌一震：“呔！待我出城斗将，我张铁生从军二十年，未尝怕过谁！”
原定的策略是坚壁清野，现下这群人却热情高涨恨不得当即便出城迎敌。
营帐里武将情绪高涨，陆擎锋却没第一时间制止。
喝声震天，夜渊像被落入油锅，四周像油爆噼啪作响，正晕头转向间突然背后一巴掌拍下：“小子，你怎么不点头！”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拍得连妖怪都没忍住痛嗷了一声，
“嗷！”
这一声在此起彼伏的喝骂声中格外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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