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照河山_金山上的太阳花【完结】(21)

  母亲为广试宫宫主。凌霄以剑闻名,太玄以法称雄,昆仑修士众多,蓬莱天地灵秀,广试宫虽不如这几大宗门声势显赫,却也是修真界有数的大派,千年之前亦曾有修士飞升,天下修士无人不知其名。

  出身如此,谢长云本该有个令人艳羡的童年。

  可惜没有。

  谢父冷硬孤直,是再正统不过的剑修,坚信剑道在于以人磨锋,以苦砺心,因此也如此教导儿子。

  太寒峰如其名,极寒。据说最初开峰的峰主不通文墨,见众弟子在这峰上冻得直哆嗦,感慨道此地寒冷,于是取名太寒。

  太寒峰上终年冰雪覆盖,若不引气聚灵,以灵力护体,不过数个时辰,便会冻毙。

  谢长云两岁时被谢一剑从广试宫接回凌霄,三岁习剑,六岁时谢一剑不顾主峰峰主,也是谢一剑大师兄的劝阻,将谢长云从主峰带回了太寒峰。

  为了不被冻死,谢长云六岁聚灵,七岁踏入筑基。十岁学会凌霄七十剑中的二十剑,十五岁取得七十剑真意,十八岁入剑山与本命剑结契,出来后当天晚上持剑把他爹从太寒峰踹了下去,当晚拜入凌霄主峰,二十三岁时已是修真界无人不知的金丹剑修。

  二十五岁被师父赶下山修心。

  他师父说谢一剑教人有问题。剑修修行,仅苦身无用,更要以心磨剑。

  于是谢长云在人间尝到了麻辣鲜香,也认识了三十五岁,锐气最盛的陆擎锋。

  后来出了意外,本命剑断,按理说,剑断那一刻他便该命绝。

  但是他拼尽灵力续命,加上陆擎锋求得皇宫秘药,竟侥幸活了下来,只是经脉尽毁后重续,早已不复当初。

  他不得不重新习剑。

  又过了十年,才再次筑基。

  所以学剑难不难?

  对谢长云而言,是难的。

  但他也爱剑。

  本命剑断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他一直都是爱剑的。

  于是他认真打量案前的涂一乐,此人瞧着二十一二,撇去年纪,竟是极适合习剑的。

  这人有剑修最基本的心性,无惧。

  然而修行剑道仅无惧是不够的,还需要天赋,需要时间。许多修士自幼苦修,直到身殒也未能筑基,少有筑基者,至两百岁岁限也不能再进一步。

  谢长云自己能在四十岁再入筑基,是此前心法根基尚在。

  他已许多年不曾如此认真考虑,

  最后,他缓缓说道:“修剑者苦。”

  他拿过一旁的朝元。

  涂一乐很有眼力见地将伏戈从桌上,给谢长云让地。

  谢长云不想碰那块黑铁——不知这黑铁究竟从哪里挖来,上面还有些许污迹。

  他拿过自己的剑,摆放在两人之间。

  朝元通体雪青,剑脊如线,静静躺在桌上。

  谢长云口中说道:“起剑,需以心为引,以气为峰,心随意动,灵引剑行,”话音刚落,他一声轻喝:“剑起!”

  “嗡——”

  桌上朝元忽发轻鸣,骤然出鞘,直冲高空。

  涂一乐抬头望去,恰时谢长云轻拍桌面,身形如游龙掠起,已追剑而上,握住剑柄。

  他持剑在案后,手中剑剑身冷而不艳,像一泓寒水,寒光映入涂一乐眼中。

  四面围葛的帐中,忽起风势,桌山书页哗啦翻开,谢长云如剑立地,衣袍随风腾起。只见他手腕一转,挥剑向下,声落如断金:“破空!”

  话音刚落,剑光一分为数道,如银线裂空,骤然袭来。

  几道剑光擦过涂一乐脸侧,掠向地面。

  “砰!砰!砰!”

  闷响连成一片,地面裂开数道深痕,痕长如剑。

  “啪啪啪啪啪!”涂一乐用力鼓掌,口中赞叹,“好!”。

  确实精彩。

  帐内动静惊动守卫,帐外传来询问声:“谢仙师——”

  谢长云打断守卫:“无碍,无需进来。”

  他看着一脸兴奋望着自己的涂一乐,忽地觉得自己方才是想多了。

  剑修的无惧要知惧而不惧,但涂一乐,可能只是幼时伤了脑子,根本不知何为惧。

  他有些生气,又有些怅然,最后化作沉默。

  他松开剑柄,朝元归鞘,他坐了回去,只觉得方才认真思考的自己荒谬。

  正要说涂一乐不适合修剑,

  却见对面涂一乐摸了摸脸,学着他方才的语气道:“剑起——”

  案下忽地“哐”一声响动。

  刚才涂一乐将那黑剑从桌上拿开,放到了身侧地上——

  谢长云猛然蹿起,越过案桌看向动静处——

  却是涂一乐久坐,伸腿时不慎踢到了黑剑。

  “方才——“谢长云狐疑。

  “不好意思,“涂一乐挠了挠头,”坐太久了,再不动动腿僵了。“

  虽觉不可能,谢长云还是出口问道:“方才这剑,可是动了?”

  “我踢了一下,”涂一乐老实说道,“动静有些大,不好意思。”

  那黑剑安静躺在他脚下,并无动静。

  昨晚伏戈话太多,涂一乐把它绑着绳子在井里吊了一夜,今日话都不敢说,哪可能有动作。

  那剑当然不可能有动静。

  哪有人看人运剑一次,便能自行领会。

  谢长云心中明白。

  他正思索间,涂一乐已经拎剑站起,辞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了,谢——道友,”他唤出这个生疏的称呼,“多谢招待,下回见。”

  第18章 楚军至

  涂一乐辞别谢长云,往军营外走,却在粮仓附近撞见了江百青。

  他正站在那与一名文士谈话。

  那人瞧着与江百青年岁相当,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肤色净白,眉目端正。举止从容,有世家之风——是世家子,也是陆擎锋军中主薄周守卿。

  他二人看似已谈了一阵,见涂一乐来,周守卿说道:“此事大致就是如此,若柏年你仍有不解,我与子仲的营帐就在前方,你可前来详谈。”

  说罢含笑颔首,向涂一乐略作招呼后离开。

  这周守卿气质与江百青有些相似,也颇有风度,涂一乐往这人背影多看了两眼,口中问:“柏年?”

  江百青今日来见了陆擎锋,领了本月的俸禄——他想通了,既然在陆擎锋手底下做事,领他酬劳又何妨。

  人喝风是喝不饱的。

  陆擎锋早就提过,让他们挂职军中,但当时江百青严词拒绝了。

  陆擎锋曾可惜江百青像极了曾经的江丞相,同样的固执、清傲,也同样过刚易折。

  虽不知现在他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陆擎锋很高兴,提醒到敌人已至临川,待这仗打起来,怕是领取粮食更稳妥些,建议他将俸禄分为两份领,一份领粮,另一份领银钱,在城中购置他物。

  周守卿领江百青到后勤与粮仓处登记,途中周守卿说起军中班值与幕府分工,江百青一一记下。今后他将跟随周守卿一起处理军务。

  战事在即,仍有新募士卒入营,卯册一直在变动。粮草,兵器,辎重等也需逐项清点,军需数目一直在滚动,军令也须准确分发。此前多赖王子仲相助,两人常对着一案数册核算到子时。如今有江百青,他们会轻省许多。

  经此一番交谈,他二人也算熟络起来,又为同僚,周守卿喊他柏年是为正常。

  江百青道:“称呼而已。”就像他唤涂一乐与夜渊,不也是直呼其名,算不得什么——当然也是因为这两人本就无字。

  两人并肩往营门处走,涂一乐心口有些发痒,不是很舒服,他抬手挠了挠,口中唤道:“江老师。”

  他这老师之称,与别人唤江百青夫子一样,早已听惯。

  “嗯?何事?”他问涂一乐。

  涂一乐唤他却并无事由,只又唤了一声:“柏年。”

  江百青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他站在原地,原本端正清朗的眉目多了几分洒脱之气。

  他说道:“你年岁小我许多——”

  话到一半,顿了顿,

  “但我允你称字。”

  恰时已到军营门口,他却不和涂一乐一同离开,更是让涂一乐去寻夜渊,

  他掏出一个钱袋,抛进涂一乐怀里:“去,告诉他,我把他卖了,赶紧来当值。”

  既然那么喜欢打架,就到军中来,从早操练到晚。

  涂一乐这才知道,三人突然有了编制。

  也算是吃上国家粮了。

  他对此事并没有意见,对他来说在哪里都可以。

  夜渊挣扎了一下,不愿长待军中,一来军中操练辛苦,二来环境不佳,黄土飞扬,马舍更是臭气熏天,来往只有粗鄙男子,哪有城中干净舒适,更有漂亮大方的小姐夫人。

  但他挣扎无用,家中决策权不在他,晚上只能与大家一起收拾行囊,准备迁入军营。

  待他们走后,家中小院一下便要空了,江百青提到李家母子与周老朴,涂一乐说既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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