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照河山_金山上的太阳花【完结】(20)

  这样的他与涂一乐,本不会再有私下交集。

  可如今,涂一乐竟主动登门递剑。

  谢长云爱憎分明,见此举动,顿觉这人有几分气度。想到自己曾监过他的杖刑,又曾一剑斩下他的头颅,心中残余的恼意顿时散尽。

  面上神情缓和下来,对涂一乐抬手示意:

  “坐。”

  他脑回路这一瞬间的左突右进,涂一乐并不能知道,只有些奇怪这剑修怎么突然就不再瞪自己,还变得客气起来。

  一人面带宽容,一人心中生疑,主宾落座。

  谢长云的坐垫简直柔软,涂一乐坐下后,随手一扫,将桌上杂物清开,把伏戈摆在中央。

  谢长云也不拘小节,并不在意他的动作,只从桌上玉壶中给他倒了一杯参茶——这百年老参亦是陆擎锋所赠。

  他看向涂一乐,道:“那日我一剑砍掉你的脑袋,你也击毁断虚,我们算两相抵平,恩怨已清,无需再多礼。”

  涂一乐墨线般的眼睫一颤。

  他在此时终于与谢长云心意相通——当然,是他单方面的。

  脑回路对上了,谢长云眼中的嫌弃,他看得明明白白,这句恩怨两清,也确实是对面发自内心的话。

  这般心意相通。或许他就是谢长云失传已久的知己。

  作为知己,当然要善解人意。

  他心思一转,心中准备好的说辞换了一套,白牙一露,笑眼一弯,真诚而坦然,说:“谢仙师大方,我本来还觉得很不好意思。”既然如此,他把桌上的伏戈往自己跟前扒拉了两下。

  于是事情变成了涂一乐上门赔罪,谢长云宽容以待,退还礼物,主宾二人闲谈起来。

  作者有话说:

  ORZ......今晚更太晚了?,明天两更

  第17章 习剑难

  寒暄几句后。

  恩怨虽消,疑惑却仍未解。

  谢长云对自己与自己的剑向来极为自信,坚信那一夜剑诀反馈回来的感知无误,他确实斩中了涂一乐。

  死而复生,乃天道逆转之能。他想知道涂一乐是否身负秘法,于是问道:“我曾听闻,千年前,妖界有九尾狐,九尾者九命,断尾而生。然你身上既无妖气,也无灵气,难道是修有某种死而复生的秘法?”

  涂一乐看了看桌角的玉球与木制鸟兽。

  方才谢长云已作介绍,说这些皆是他从广益所得。

  朔州虽大,但城中人事来来去去,多是旧物,鲜少新奇,因此他偶尔也会去广益走动。两地相距二百余里,他御剑往返不过一个时辰。

  这玉球与木制鸟兽,便是广益近来时兴之物。

  玉球不过拳头大小,中空相套,共有十层,可层层转动,取名“十全”,取十全十美之意。

  那木制鸟兽则是人间机关之术,调试之后可在掌中振翅欲飞。木头竟能自行动作,对谢长云而言,倒比法诀化灵更显新奇,因此顺手买下。

  其他几个物件来历多也如此,

  看一眼这些玩意儿,昨天又在隆春楼见到谢长云。

  涂一乐心中感慨良多,要与知己推心置腹,说起自己的来历:“我有七个兄长,但家里只有一位家长——”

  谢长云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涂一乐看他一眼,似是责备他打断自己,叹一口气,继续说:“家中并无变故,只是我和我兄长八人,都是我爷爷——就是阿翁,从山中捡到,我七个兄长生来都有神通,”

  谢长云起了兴趣,身形略向长案倾了倾。

  “我大哥力大无穷。”涂一乐举臂示意,肱二头肌鼓起。

  “我二哥有千里眼顺风耳。”他摸摸眼睛,又拎了拎自己耳朵。

  “我三哥铜墙铁壁!”他身板挺直,双手擂向胸口,咚咚作响。

  “我四哥会喷火,张嘴就是火光百米。五哥能喷水,开口便如溪流倒悬!”

  “我六哥能隐身!发功后谁也找不着他。”

  “我七哥更是神异。有一次我们遇到一只蝎子精,那蝎子精阴狠狡诈,捉了我们爷爷。我前六个哥哥都斗不过,这时候我七哥赶了过来——”说着涂一乐站了起来,手中拿着那个玉球。

  谢长云已然听得十分入迷,眼神催促他继续说。

  见这小老头听得脸上皱纹都舒展了,堪比打了羊胎素,涂一乐很是满意,手中握着球继续说道:“——只见我七哥跳进山洞,与那蝎子精相斗期间,他竟变作了一个葫芦!”

  听到此,谢长云耷拉的眼皮睁提得更高。

  “——那葫芦飘在空中,我七哥的声音从葫芦里传出来,”涂一乐高举玉球,对着谢长云喊,“蝎子精,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他目光示意谢长云,然他只是谢长云单方的知己。小老头着急,只出言催他继续说:“后续如何?”

  涂一乐不答。

  他不聪慧,涂一乐只能再次引导,手中玉球高举再次一振,口中呵道:“蝎子精,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望着他灼灼的目光,谢长云忽地福至心灵,想起市井说书人讲段子时,似乎也需观众应和一二。

  于是——

  “有何不敢。”谢长云代入蝎子精的语气,冷哼一声。

  然而涂一乐不满意这个回答,第三次振臂高呼:“蝎子精!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谢长云有些不耐烦了,但终于与涂一乐心意相通,坐在那袍袖一拂,沉下脸冷声道:“有何不敢!蝎子精在此!”

  这才是正真的知己。涂一乐心满意足,手握玉球往更高处拔去,继续说道:“只见我七哥那个葫芦发出一道金光,将那蝎子精吸了进去,至此危机解除,我们救回了爷爷。”说着放下手,坐了回去。

  故事戛然而止,然而涂家还有一人,谢长云说道:“你兄长们确实神通各异,那你呢?你有何本事?”

  涂一乐摇头叹息:“我正要说到这,可惜我生来普通,什么能力都没有。”

  谢长云闻言,不免觉得涂家的故事结束得颇为潦草,面上不由带了一丝失落,神色又渐趋他日常的冷硬。

  “但是,”涂一乐话锋一转,引得谢长云继续瞩目倾听,“我虽没神通。但我心诚,我日夜祈祷,只盼能跟我哥哥们一样,有能力保护爷爷,保护这个家。而不是每次爷爷被抓,我都只能喊——大哥,爷爷被抓走了。二哥,爷爷被抓走了。三哥,爷爷被抓走了——”

  谢长云打断他:“好了,后面几句不必再说,然后呢?”

  花花水字数的机会被谢长云打断。涂一乐继续道:“——就在我日夜祈祷下,终于,我的仙女教母——就是我们那里,小孩出生会拜一个干妈,我拜的是我们山里的土地婆婆,所以她就是我的仙女教母——我的仙女教母给我送来一只猫头鹰,在这里你们叫鸱鸮——”

  鸱鸮常出现在坟地荒野,为不祥之鸟。

  但在涂一乐的故事里,鸱鸮却是颇通人性,替人送信的生灵。

  “——那只猫头鹰给我带来入学通知书,我一路向西,在一间学校读书。”

  故事愈发离奇。涂一乐讲话,确实有趣,谢长云也确实爱好新奇事物,但这一时半会接收过多,不免生出些倦意,竟比他在朔州西境追猎妖兽更觉劳神。

  于是催促道:“你莫要赘言,长话短说。”

  乐子人涂一乐已经尽兴,于是不再啰嗦,直接结束:“我在那间学校学习魔法,其中就有起死回生的魔法,使用魔法不需要用灵力,你自然就感觉不到。”

  他竟还记得谢长云的问题。

  谢长云竟已不在意他的答案。只问道:“你这魔法,可与灵力相似,受境界所限?是否有次数之限?”

  涂一乐摇头:“只要学到了,就可以无限使用。”

  谢长云点头,赞叹道:“这魔法脱离生死轮回,竟堪比大罗金仙。”

  他对涂一乐说道:“你既为魔法师,同为修行之人,此后你我便道友相称,无需生疏。”

  听了他的话,涂一乐莫名面露尴尬,讪讪道:“我就学了这一种魔法,其他的都没学会,没有毕业,不用叫我魔法师。”

  他对魔法师三字似有忌讳,谢长云自不会多言,只道:“既如此,你我只道友相称,其他我自不会外传,现下已近午时——”

  这一遭下来,已算是宾客尽欢,他准备送客。

  但涂一乐还没有离开的打算,忽地插话:“正是因为我没有毕业——”

  刚认了道友,不好翻脸。可这人也未免太不知好歹。谢长云眉头皱起,心中生出几分恼意,觉得涂一乐死皮赖脸。

  涂一乐当没没看见他的脸色,只继续说:“——我其实想问问,剑修学剑,难吗?”

  话题突然转到谢长云身上。

  上一次问谢长云学剑难不难的,还是他刚入门的小师弟。

  谢长云之父谢一剑,是凌霄第三任宗主的关门弟子,也是太寒峰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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