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照河山_金山上的太阳花【完结】(23)

  四野安静,只有脚步声,车辙滚动声,车上器械轻轻碰撞声。当第一个楚兵踏入朔州城十里的范围,他也踏入了涂一乐的射程。

  “砰——”远处依稀传来一声响动,像是远处山石落入山涧,

  楚兵还未抬头去望,

  “噗!”一发子弹已经贯穿他的头颅。

  城墙上,涂一乐的地图上红点少了一个。

  王丘盯着十里开外那支楚兵队伍,距离过远,他虽辨不清身形,但明显看到这声“枪”响后那支队伍产生了骚乱并迅速后撤。

  床弩最远也才一里地的射程。

  他不可置信,看向骑在墙头的涂一乐:“中了?”

  迎着风,涂一乐骑在墙头,手中拉栓,好在他头发短,无论风怎么吹都不遮眼,

  “咔哒——”

  他举枪,瞄准地图上另一个红点,口中漫不经心答道:“嗯,中了——”

  话音未落,

  “砰!”

  又一声巨响,像是爆竹在耳中炸开。一旁王丘忍不住皱眉,却见墙头上涂一乐面不改色,一枪后又拉动枪栓。

  楚军主帐内,楚烈很快得报,运送攻城器械的队伍遭袭。

  “雍国人出城了?”楚烈拿起弯刀向帐外走去,上了将台前望,并未见雍军身影。

  士兵随行禀报:“非出城,我军距朔州城仍有十里,对方不知从何处射来铁丸。”

  士兵摊开的掌中正是他们敲碎死亡士卒的脑袋后找到的子弹,高速子弹击穿头骨后早已碎裂变形,他们细细寻找,确认再无缺失,竟靠裂痕将这些碎片大致拼回了原来的形状。

  楚烈拿起这手指长的金属尖锥,却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兵器,于是问赶来众人:“你们可曾见过此类兵器?”

  众人皆摇头。

  拿着子弹,楚烈下了将台,走到玄风三人跟前,问:“几位仙家可曾见过此物?”

  两名人修见他在玄风跟前称呼自己为“仙家”,面色不悦,但玄风却什么都没察觉,只认真看楚烈指尖捏着这物,最后说:“我也不曾见过,或许我可以让我母亲看看这是何物。”

  楚烈哼笑一声:“呵,”三人尚未反应,他脸上又浮现客气的笑容,“倒不必麻烦令堂。”

  临时拼合的子弹本就脆弱,他指尖用力,竟将子弹又捏碎,弹片纷纷坠地,他说:“等攻破这城,自然就能找到那兵器。”

  正在此时,他却又见刚才落在地上的那几个碎片竟凭空消失。

  不过是些精怪把戏。楚烈内心不屑,下令:“明日寅时,攻城!”

  军令如山,楚军顶着被击毙的威胁前推。

  时间久了,楚军自然也发现那夺命的兵器一次只杀一人,于是士卒披甲覆盔,只埋头前进。有人倒下,后队立刻补上空位。

  如此以人命填进,步步逼近。

  不知不觉间,已推进至距朔州不足十里之地。

  涂一乐在城墙上已经架了两天枪,没人问他要不要歇一歇。都知道现在他击杀的敌人越多,对朔州越安全。楚军进逼甚急,最迟明日便将攻城,到时便是刀剑无眼。

  江百青自己忙得不行,托轮守的士卒给他带了两颗林檎果,是他们院中果树上最先红的两颗。

  他一看,又一啃,不过是酸涩些的苹果。

  刚啃了一口,地图上又有红点走得急了些,他顺手将果子放在墙头,再次瞄准。

  “砰——”

  “涂一乐——”一枪过后身后传来夜渊的声音。

  他看墙头的涂一乐,说:“要这样到什么时候啊?”

  他心底隐隐生出不安与焦躁。以往每逢这种感觉,他都会逃得远远的,现在却走不了。因为江百青和涂一乐不和他一起走。

  他穿着盔甲,陆擎锋分派他守西边。他暗自估量了一下,西墙最低,高十三丈,原形下去摔个半死,但不至于完全死。

  涂一乐也不知道,风吹得耳垂都冰了,就像在上个世界,他自问自答问那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时候一样,

  他一边瞄准,一边随口道:“不知道,明天吧。”

  这是他唯一一次说准。

  也是朔州城最后一个安静的夜晚。

  夜渊:“唉——”

  叹一口气,城墙头拿起自己那个果子,叼着走了。

  第20章 攻城之战

  随着秋凉,天亮得越来越晚,寅时月已西沉,旭日未接,天仍是漆黑一片。

  昏黄的营火下,草叶挂露,甲胄刀戟表面也凝聚着水汽。

  楚烈心中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焦躁,这股焦躁感一直在催促他尽快拿下朔州。他的预感曾让他多次死里逃生,这次他也必然听从。

  楚军计划寅时行动,趁夜色逼近朔州。

  为了不被雍国人发觉,他们主营与各营盘火光未歇,哨岗也如往常一样,只帐中人早已从一开始遮蔽的路线绕了出来。

  为了不被雍国人察觉,他们营里火光未歇,哨岗如常,各营盘表面与前几夜一样,但人已从隐蔽路线绕至营边,要在夜色中将专门赶制的云梯与橹车推到朔州城墙下。

  等雍国人发现,他们已经到他们城墙下了。

  楚军的想法很好,但是涂一乐有地图。

  涂一乐地图上那些红点像贪吃蛇一样,东绕西绕,试图绕进城墙视角的盲区。

  这些人可起得太早了。涂一乐拉动枪栓,砰一声击毙一名敌人。

  陆擎锋他们不知道涂一乐是看地图来进行的精准打击。他们认为他真能看清三十里开外的情景。

  谢长云本以为,上个月涂一乐来帐中所言皆为胡言戏语,但如今看来,这人竟真似有“千里眼”,于是他对那日的故事又起了疑——他心中明知那不过是一段荒唐戏言,可眼前所见,却让他不得不回想每个场景,试图分辨涂一乐当时究竟有几句真话。

  但无论大家反应如何,都一致同意能者多劳,涂一乐一人望哨顶一城墙的人,并给他配了一件神器,若发现敌人偷袭,他只需要击响神器,全军戒备。

  他墙头上扭转身体,将枪口对准不远处城楼顶上那个神器,

  砰一声枪响后,

  “铛——”震天的锣响敲碎夜空,在城墙间回荡不绝。

  “砰!”又一声枪响。

  “铛——”墙内摆放的大锣也被击响,军营内号角连绵响起,传遍全营。

  闻锣声城墙上所有人精神顿振。

  “娘的!王子仲这厮真是个黑心肠!”

  挂锣的主意是王子仲提出,城墙上的锣非要挂在王丘负责坚守的位置,说方位有利,却没人告诉王丘有利在哪里。现下锣响,震得王丘眼花耳聋,脑袋一晃不由出生骂道。

  军舍中歇息的兵将们纷纷起身出营,也有人根本未回军舍,轮休就在城墙上或下墙来就地休息,闻动静赶往校场。

  陆擎锋本就没睡,披甲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远处锣响骤然睁眼,提刀起身,大步走出营帐。谢长云已立在帐外等他。

  各将军校尉清点校场兵卒,报与江百青与周守卿。

  校场上出列应“在”声此起彼伏,甲胄碰撞声络绎不绝,不过四分之一柱香的工夫,周守卿呈报:“都护,军中在册兵卒二万一千四百五十二人,校场清点一万捌仟二百五十六人,城墙之上三千一百九十六人,尚有四人未曾入数。”

  这四人是在场将士。

  陆擎锋挎刀而立在点将台,他鬓发已百,但骨头仍硬,捏得刀柄咯咯作响。他声若洪钟:“车骑将军何在!”

  “到!”张铁军应声而出,亦是腰挎宽刀,他战意高昂,眼中燃着复仇的火光。他与自家将军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等得他总是怀疑楚军究竟还会不会来。

  “左将军何在!”

  曾飞出列:“到!”

  “右将军何在!”

  乔重出列:“到!”

  最后陆擎锋看向台下那个长剑随身的身影,火光中仿佛望见曾经不染岁痕的少年。局已成,因果自转,此刻他心中有恨,有怜,有爱,唤道:“谢长云何在!”

  谢长云站了出来:

  “吾在。”

  ……

  城墙之上火把尽起,照得四周亮如白昼。

  点将既毕,陆擎锋铮地拔刀而立,他甲叶铮然,如孤峰镇地,并不多言,只一声高呼:“迎敌——”

  “杀——”喊杀声随之应和,士卒在各自将领的带领下奔向城门和城墙上。

  楚烈急,陆擎锋也急。

  前者的急是因为这场仗是被催着打的。楚烈预感不对。楚国二十余年征战,版图已扩至三倍有余,但随之而来的是兵力空虚,即使将国人赶去开垦新地,出生婴孩却也并未跟上所需。那些招揽来的士人说楚国该休养生息,他是赞成的,但王不允。

  楚国西南在归云之北,唯一接壤的敌人就是雍国,既然此次是攻打雍国,所以楚烈调走了西域的三万守兵。自出兵,不安未有一刻消散,所以催着儿郎们耗尽血力也要尽快攻下朔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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