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擎锋为了这一战，已经等了二十五年。
他的半生，都用来等两个机会。第一个他等到了，助他脱险雍都。这十年来，他一直在等这第二个。
天不绝他陆擎锋，这第二个，他有生之年，也等到了。
在涂一乐的枪响之前，楚兵奉命刚摸到自家营边，推着云梯与橹车，准备踏入朔州八里地界。
此时楚军亡兵两千三百五十人。
黎明前夕，夜深露重，这些兵卒血丝遍布的眼紧紧盯着远处高耸城墙上的火光，要顺着夜色掩护，一个接一个迈入黑暗，往火光照耀不到的城脚盘旋去。
就在跨出营边，迈入夜色的那一瞬。
“砰——”他们又听见了那道索命的声响。
最前方的人倒下了。
被发现了，后方队伍顿时止步。
领队的万户长回头望向主帐方向，不过两息，军中战鼓擂起：
“咚！”
而几乎同时，远方朔州城墙忽地一道锣鼓鸣金，
“铛！”
两声交叠，震碎了四野安宁。
楚军随即一个接一个跃进夜色，口中嘶吼：“杀——”
前军已发，楚烈披甲翻身上马，在阵中梭巡，身后是列阵骑兵。待床弩与云梯到朔州城下，就是他领兵冲锋之时。
军师担忧，道：“将军，对方那奇怪兵器厉害，须小心行事。”
楚烈道：“先生不必担心，”他对玄风几人不客气，对这南人文士倒是温和。
他掏出脖颈处挂着的物件，举到唇边亲吻，说：“长生天会保佑我——”火光依稀下，那赫然是一枚狼牙。
他没看后方立着的玄风一眼。他生于北荒，自有他的神保佑。
这时一道细长的尖啸破空声袭来，
“铛——啪！”楚烈左右弯刀劈下，竟将来袭之物劈落在地。
他笑道：“瞧，我的长生天——”
话未说完，前方黑暗中一道燃烧的箭矢蹿空，是约好的信号。
他高呼：“长生天！” 纵马一跃，向前而去。
身后兵马也高呼：“长生天——杀——”，随他一起向前扑去。
平原上火光一处接一处亮起，这时城墙上大家才亲眼看到敌军最近已至朔州五里。众人悚然。骑兵一个时辰五里可行，但步兵一个时辰五里，简直神兵。
涂一乐知道原因，因为对方军中有一鲜红的圆点运送橹车，那红点自己也躲在橹车后。
他在墙头换了几个位置，那人却总是藏得严实，衣角都没露一个。橹车上堆了厚厚的盾甲。子弹不怕甲硬，但叠了三块的铁甲——他手里的是枪，不是火箭炮。
于是只能换了目标，瞄准那个露了视野的，那人在地图上已经红得发黑，一枪过后，那红点却并没有消失。
楚兵近城下五里后旗帜高竖，在橹车营栅后隐蔽，后面部众在前方掩护下继续前挪，朔州城墙上抬眼望去，源源不断的遮蔽物与橹车从后方而来，近城处火光越来越盛，最后要汇成一条嗜人恶龙，扑城而上。
城墙上也是火光通明，除了涂一乐的枪，他们最远的弩箭只能射至一里之外，只能在这静默等待敌军到来的那一刻。
城墙底下火光照耀不到的那道黑暗，是最后的倒计时，一分一秒减窄，在这道昏暗彻底消失前，天际泛白，东边有金光一缕越过远处山脉，如往常一样，照向朔州城墙上。
天亮了。
“杀——”
第21章 请尊称法老
城墙上弩箭如墙，压空而下，下方出现一具具尸体，云梯却还是在这一层层尸体上架起，楚军一层层上涌，又一层层坠落，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下血淌了出来。
楚军不怕死。
半个时辰后，王丘指挥着投石车继续抛掷，手中拉弓射落一个摸到城墙一半高处的楚兵，射落一个，下一个又往上爬，且离墙头更近了一步，楚军竟如此地不怕死，他内心焦躁，口中呼喊：“张铁军！乔重！你们死了吗！”
张铁军与乔重正在正北门后严阵以待，自然听不到他的呼喊。
涂一乐又击落一个楚兵，目光观察四周，下方墙上已是密密麻麻的人影。等他见一名爬在最高处的楚兵，随身弩弓能够到墙头的时候，他一个回身，一枪又打在那铜锣边上。
“嗡——”锣声一震，却因之前被击破，不再清亮，只发出一声闷响，四下嘈杂中却还是被最近的兵卒听见，
“呜——”一道号角声响起，低沉浑厚。
“呜——呜——”另一道号角附和，墙头号角接连响起，穿透晨光，也穿透高墙。
外城门后的将士已听到，他们静静等待。
很快军中另一道鼓声响起，也是是陆擎锋的命令传来。
乔重手握长戟，喊道：“开城门！迎敌——”
众将士听令，队列如矛。城门铁索如蟒，绞动间发出沉重的哗啦声，终于，朔州城开。
“杀——”城内人喊杀冲出，直扑前方等待已久的敌人，城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趁乔重带兵迎敌，张铁军领覆甲骑兵往城墙去，已有敌人发现他们，弓弩箭矢射向他们。手中长刀一转，他挡下来袭，口中喝道：“砍梯！”
他身姿矫健，在墙下穿梭，并不与敌缠斗，只砍云梯，不多时真有一云梯折叠断裂，轰然坠下，高处敌人噗嗤砸落地面。
也有钉铁钩趴在墙上的侥幸逃过一劫，谢长云却已在斩杀几个敌军后腾空而起，将这些墙面攀爬的楚军一一斩落。
此时已天光大亮，城墙面上金光刺眼，他一身灰衣在空中腾挪，动作间衣袍银光闪烁，却很快淹没在日光中，
忽地一道剑气袭来，他侧身躲过，身后城墙砰地一声出现一道剑痕。
一白衣剑修正在后方凌空待他：“昆仑顾舟。”
不过一无名之辈。谢长云并未回应，只回身继续砍落城墙上的敌兵。
“大胆！”顾舟从未见这般不知礼数的散修，听闻昆仑大名却不知退，又挥下一剑，剑气却被谢长云挥剑打碎。
墙上高处楚军已不多，为留存体内灵气与剑气，谢长云持剑空中两个纵跃，一剑凌空向那自称昆仑顾舟的剑修砍去。
他身似长鹰，来势汹汹，顾舟连忙抬剑抵挡，
“咚——”却被谢长云一剑砸向地面，还没等他站起，谢长云已经飞身落下，数道剑意袭来。
砰砰砰几声，地面尘土飞扬，没来得及避开的士卒被一剑砍掉右臂膀，，哀叫倒地，血喷涌而出，几息没了动静，
顾舟躲开来袭，翻身立起，终于明白过来此人难缠，于是高喝一声：“雷山！助我！”他这一声附以灵力，于是在四周喊杀声，落石声，惨叫声，兵刃相接声等种种杂音中仍被听到。
于是闻隆隆声震地而来，却是一身高八尺的横脸体修奔跑的脚步声，他推开左右，手中握着的铁鞭通体火红，他挥舞这红鞭，对顾舟喝到：“躲开！”
便见那鞭忽地长探十余米，盘旋向谢长云袭来。
谢长云挥剑抵挡，背后顾舟却趁机持剑而上。
谢长云那头被两人缠上。
这边墙头已有楚兵逼上墙头。他这辈子没爬过这么高，这么难的墙，死去同伴万千，只他爬上来了，不由脸上狰狞地笑：“嘿——”
没嘿完，王丘一斧头砸过来：“笑你娘！”
楚军朔州墙头成就第一名，卒。
墙头朔州士卒已经换了四轮，从昨夜到现在，大家已疲累，下方楚兵却还疯狂地涌来，已经有穿甲士兵攀梯。
石车已经投了不知多少轮，弓弦崩断数百根，下方却还是密密麻麻的人，他们望上来的目光中没有怕，只有贪婪与狂热。
这不是人，这是一群嗜血的野兽。
这时扒在墙头挥舞斧头的王丘，看到城墙下那双手持弯刀的将领拍马向张铁军疾去，墙头上那会儿早已注意到这黑甲武将武艺超凡，三招将乔重打下马，要不是亲兵死命相护，乔重怕不是命殒当场。
人群交战嘈杂，那武将本准备继续追击乔重，却又看到张铁军带兵砍梯。梯下楚军一片，他们人与马都披甲，在人群外挥刀砍倒一片，又灵活试探砍向车辙与梯底，一击不中就走，绕后再砍。
这贼人！楚烈咬牙，森然一笑，勒马掉头，弯刀一挽就要穿过人群朝那贼人杀去。
王丘焦急，大喊提醒：“张铁军！”
墙高十四尺，怎么传得下去。
那黑甲人身姿灵活，弩箭投石也根本伤不到他。
见那人离张铁军越来越近，王丘又喊：“涂一乐！”
涂一乐也没法子，他盯这人许久。这人不仅灵活，竟能凭刀挡子弹。几枪下去，断虚都能折，却被这人手中弯刀挡下。算他刀厚。
也试图找其他角度，他的刀挡不到的角度，涂一乐找好位置每次试图开枪，要不是有其他人突然出现挡住视线，要不是那人突然拍马动作，每次都阴差阳错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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