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一乐也看到那鸟了,与楚烈相斗间也想开枪去打,却总是被打断,他口中回道:“就是下来了。”
谢长云气急,不管不顾就要撤,剑气托身,要往空中飞去,却露了破绽,被雷山一鞭缠住甩落在地,顾舟也趁机挥剑斩来,他死死抵挡,口中大喊:“涂一乐——”
涂一乐却也帮不了他,楚烈缠得极死,在场五个人,就楚烈一个普通人,却如此难缠,他手中弯刀死死别住枪口,不让涂一乐横枪对着自己。这一阵两人对抗反复,动作不说完全一样,却大致相同,只互相寻一个破绽。
那头顾舟一剑刺中谢长云肩部。
与楚烈对峙间,忽地涂一乐口中说道:“听到了!”说着枪口一转,在楚烈的刀砍向他的脑袋前一枪轰向了自己,
“砰——”血浆肉泥溅了楚烈满脸,更有碎骨飞落在地。
他抵抗的力一卸,楚烈的刀就擦过枪身斩向他。
楚烈的刀很快,在尸体倒地前砍下了脑袋,
“咚。”一颗面目全非的头颅落地。
楚烈赢地莫名,一摸脸,手上血迹与地上尸体却兀地在大太阳下悄然消失。
同时朔州城中一道黑影冲天而起,在高处找到定位,化作一道流光冲进战场。
一个浑身紧缠白色布条的人影凭空出现在谢长云身旁,他浑身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漆黑的瞳仁望着顾舟,
“魔——”他出现得突然,顾舟修行百年,从未听闻此等妖物,这模样如此骇人,他不由惊道,喊出那个一千年不曾出现的名字,“是魔!”
就知道这皮肤在这世界无人能欣赏。涂一乐一枪打向他:“尊称一句法老好吧?”
砰!顾舟头颅被轰开。
“嗡——”伏戈也划过战场,来到他身旁,他头也未回,跳上伏戈,他不会正经御剑,只把伏戈当做冲浪板,而这天地就是大海,他踏着这冲浪板,拔地向天而去。
谢长云看那个浑身裹着白布条的人形离开,明明被救却不由气恼——他就知道!那日帐中绝非他错觉。
却又忍不住一笑,这一笑仿佛回到了初下凌霄那年,他运气止血,横剑而立,对余下两人道:“来吧——”
第22章 他亲了你
时至晌午,秋阳高照。长空澄澈,不见半片浮云。
朔州墙头众人只见下方战场一白布裹身的人影脚踩一柄黑剑冲天而起,如飞鸟掠海,借风势直奔那朱炎而去。
风在耳旁呼啸,木乃伊皮肤隔绝了破风时的压力,却隔绝不掉猎猎风声。不过眨眼涂一乐已经来到巨型火鸟的身后,隔着布条他感觉不到炙烤,却能见到那火鸟周身火焰翻腾,团团烈火自它羽翼间剥落,通红如熔化的铁水,自高空坠下。
幸好它为躲避江百青,不得不振翅拔高。那些坠落的火团尚未及地,便在半空渐渐熄灭,只余缕缕青烟。
可要是让这鸟落入城中,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到时候屋舍如薪,街巷作炉,这鸟身上的火焰足以化作席卷全城的灾祸。
借着风势,涂一乐踏着伏戈连纵数丈,终于见到这火鸟的头颅,
这鸟首颇为小巧,金喙锐目,自颈下腾起的烈焰一路向后翻卷,唯独头部未燃起,因此那里的鳞羽清晰可辨。
只见层层羽片细密紧贴,不像寻常的鸟羽,更像是鳞甲,日光映照下散发五彩光芒。
它也见到了涂一乐。
这一瞬间涂一乐仿佛从那金赤交错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懵懂——难道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长这么大个,总不能还是个孩子吧。涂一乐漠然,只当自己看错了,凌空举枪射击,
“砰——”
枪声未散,那大鸟发出一声尖锐长鸣:“锵——”如金铁崩裂,随即猛地下坠。却又胡乱拍翅试图稳住倾斜的身形,却更是坠势紊乱。
朱炎空中翻滚挣扎间有红色从空中跌落,不似它离体的火焰一样在空中消散,而是如雨滴洒落墙头,有一滴恰好落在了夜渊仰起的脸上,
夜渊只觉面上一热,像是熔化的铁水泼在脸上,他猛然惨叫出声:“啊——”
皮肉竟然滋滋作响,冒起白烟。
江百青立刻上前想替他擦去,然而夜渊人形高大,又穿回了一身甲,一时竟没制住。
等终于扳开他的手,江百青呼吸一滞,只见那张本面若桃花的脸上,眼下赫然出现了个血窟窿——那朱炎的血,竟是生生将他的血肉烫去了。
其他士卒也有沾上这朱炎血的,毫无异状,就是江百青,也只是觉得这血灼热,但不足以即刻焚毁肉身。他看着这血洞,心狠狠一颤,指尖僵在半空,根本不敢去触碰,尚未反应过来,血已从那空洞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像一条迟来的血泪。
“江——”夜渊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形一软,轰然倒在江百青怀里。
而此时,朱炎身上火势已然衰减大半。
它再度下坠数丈,双翼胡乱拍击,搅得气浪翻卷,狂风骤起,下方众人纷纷避开,屏息等它彻底坠落。
然而它终究没有落地。
在周身火焰即将熄尽的刹那,那巨鸟猛地一振双翼,生生拔起身形,像一阵失控的狂风,掠过城头与战场,向北方遁去了。
朱炎去后,很快楚军军中旗帜更替,楚兵望见不再恋战,相互掩护着撤退了,回到了十里外重新列营。
确认敌军去后,朔州城锣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不是涂一乐的戒备信号,而是鸣金收兵。
敌军已退,谢长云却仍不见踪影,涂一乐去寻他。
找到他时,谢长云已离朔州城很远,怪不得没人看到他。只见他持剑倚坐在橹车残架上,四下横陈楚兵尸首,血迹未干。他灵气与剑气皆已斗尽,若非那楚烈与雷山同样力竭,放弃继续追击,他恐怕撑不到涂一乐回来寻他。
他被涂一乐背起,浑身鲜血淋漓,回城途中却还要强撑着睁眼,带着嫌弃开口道:“……有谁像你这般御剑的?”
“颠簸得很。”
说完便彻底晕了过去。
他不懂冲浪的快乐,只感受到了晕车。
可也就是在这时,地图上代表谢长云的那个红点,转绿了。
涂一乐不明白。
他之前以为这个世界的红点有两种来源,一种是他主观认定的敌人,另一种是地图自行判断,对他有威胁的存在,前者由他的意志决定,后者则由系统根据对方能力进行识别与分类。
如果是这样,谢长云为什么变成绿点?或者说——
他纵剑向朔州军营中几个红点而去。
或者说——为什么他不再视为敌人的陆擎锋几人,在地图上还是红点?
这张地图到底是依据什么来判断敌我,是意图?能力?还是别的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标准。可惜它不会开口解释,涂一乐依然不能明白。
谢长云被医官迎下,送回他自己帐中治伤,涂一乐放下人后转身入了主帅帐。
前帐内,众人分坐两侧,脸上并无击退敌军后的喜色——楚军攻城之凶猛,已远超他们预估。即使今日守住了,却也是损失不小。
乔重右臂差点被连肩砍下来,楚烈本是盯着他的头去的,却被他亲兵挡开,那是他最后的亲兵,也是他收养的同乡孤儿。丧子之痛令他脸色沉重。
就是王子仲不说王丘也不会在这时候落井下石,但他看着王子仲严肃的面容并没有反驳,只依言坐到了离乔重最远的位置,刚坐下,就见涂一乐进来。他自觉城墙一战,彼此已算有些战友情分,便抬手示意招呼。涂一乐却越过他径直走到另一侧,坐到了江百青身旁。
见他坐到幕府那边,王丘悻悻摸鼻,心中啐一声:“叛徒。”
“人怎么样了?”涂一乐问江百青。
先前江百青告诉他夜渊被那鸟血灼伤后昏迷不醒,那会儿他急着去寻谢长云,这会回来张嘴就问。
江百青摇头:“我进来前,人还未醒。”
那会儿来了一个医官,给夜渊敷药止血后就离开了。现下夜渊一人在帐中无人看管。江百青心中不免焦急。
陆擎锋在战事刚歇就召开军议,是料定楚军休整后会再度攻城,要在那之前重新调度人手,安置防务。
议事之上,再度提及那朱炎巨鸟。
因夜渊昏迷,此“凤凰后裔”的细节不得而知。
柳衡忧心道,恐朱炎未死,日后再度袭来。
涂一乐却说:“应该不会,”他说,“我击中那鸟的眼睛。”他看得清楚,那一枪贯穿鸟目——它却未坠亡。或许是因为鸟的脑子跟眼睛不在一个地方?他本欲再击其颈,却在它挣扎间误中它的右翼,它身上火光有异,枪弹击入它右翼却并没有受伤。
于是众人稍稍放心。
只是,王子仲感叹:“竟真有神鸟,真有昆仑神裔。”
其实他们这边也有异,一蛇妖,一藤妖,还有一浑身缠白布的剑修,枪修?不知如何形容,干脆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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