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他招呼泠尘子。
泠尘子眼巴巴看着,见他确实只牵出一匹马来,不免失望:“道友……”
那会儿他见一队骑兵从后边离开,想来这队伍中马匹不少。却不能借他一匹吗?
追寻那妖物三日,泠尘子已经累极。
却也知道马匹是别人的,不借给自己也是没办法。于是掏出一布帛,指向上边山川:“这几处我已走过,”最后他的手指停留在西南一县城处:“此处我还没查,再往西,无患或在此。”
涂一乐将地图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还给泠尘子,又将手中缰绳递给他:“我先行一步,你在后边跟来。”
没等泠尘子问,便见涂一乐忽地腾空,如鹰击长空,御剑远去了。
捏着缰绳,泠尘子欲言又止。
涂一乐御剑是向谢长云学的,后来又交流了一些剑法。谢长云自己私底下也不是多靠谱的人,自然也就没告诉他,修士们除必要,其实不该在凡间“大显神通”。虽多数也没那么多神通可显。
宗盟会不仅捉妖,也处罚在人间肆意妄为引起骚乱的修士。
渚州城内人烟比北疆密集,白日御剑,还是容易被凡人见到的。
但涂一乐已经远去。
他在高处俯瞰下方骑兵分作八路,各自往前搜寻。他回忆了一下刚才泠尘子所指的宣阳县,加速往前冲去。
待到县外,他落到地上,跟着人们往城中去。县城里不比州郡,道路多为土路。商铺不多,多是粮铺铁铺木匠铺之类的日常商铺,与民房混在一起。路也不甚整齐,宽的有官道宽,窄的将将容一车辙通过。
现在还早,菜市却已经没几样菜了,
“大娘,你这薤菜怎么卖?“
“薤菜一束三钱。”
“你家菜怎地这般贵!难道是金子做的么!”
卖菜的老妇人扯着嗓子喊:“谁卖得贵了!是如今水贵!自然菜便涨价了,你要觉得贵,到前面瞧瞧去,就我这里最便宜!”
涂一乐并没有多停留,只快步走过,视线透过透明的地图梭巡城中每一处,看是否有哪里不对劲。
然而直到太阳高升,天色大亮,县外泠尘子骑马到了,也没察觉出异常。明明怀中玉佩已是通红。
泠尘子牵着马进县城来,对着人来人往正茫然,不知道怎么找涂一乐,涂一乐却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对他说:“不在这里。”
不在城中,那会在哪?这已经是渚州最北的郡了。
泠尘子道:“难道在别的县城中?”
涂一乐却往县城外走去:“你不该只看城中。”
泠尘子赶紧跟上,没明白过来。
涂一乐脸色少有的严肃:“不只郡县城中有人,”他说,“城外的村里也有人。”
泠尘子和他那朋友赶着那妖怪往北来,或许是因为和官府有联系,就盯着郡县城里看。他们只关注城里,忘了城外还有散居的乡民。越是往北,野外越广阔,乡民也就越多。
郡县有城墙,有官兵巡逻,村里可是开放的。那些篱笆土墙木栅栏可挡不住妖物。
涂一乐越走越快,出了城猛地升空,看清地形,又向最近的村落扎下去。
青山里是宣阳县附近的村落,住着几十户人家,平日里人们一大早起来,入城做工的做工,去田里干活的干活。但今日日头高升了,村里还是特别安静。
涂一乐落在村口,有风袭来,没有炊烟的味道,也没有人声。
静,
太静了。
连村落里看家护院的犬吠都没有。
随着涂一乐往里走,地图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走了好几步,地图越来越大,上边却一个活物没有。
“伏戈。”
他极少喊伏戈的名字。或许是因为太静,于是说出声。
“铮——”只见一道寒光破鞘而出,几个翻飞,化作一道寒芒,往村落里搜寻而去,快到只留下残影。
十几息后,整个村落的地图展开,终于,在村外西边一小树林旁,有了两道踪迹,一红一绿。
涂一乐提剑赶去。
他立在坡上,见到下面土沟中,一人正在洞口挣扎,
那洞穴像是刚挖的,外边堆积的土壤新鲜。洞中有一个身形奇怪的东西正拽着那人的腿往里扯。
无患疼痛交加。这几日他与泠尘子分开后越想越后怕,他是剑修,撞见妖物还能一战,泠尘子却是法修,如果被那恶妖伤了怎么办。分开来寻的主意还是他提的,如泠尘子真出什么事,他将悔恨终身。
于是他连夜搜寻,根本不敢休息,只想着快点斩杀那妖物,快点与泠尘子碰面。
今日天未亮,他路过青山里,本只想讨口水喝。那些妖物喜欢往阳气盛的地方钻,多是在人口众多的城中出现。他也就没想到那恶妖竟藏在这不过百人的村落里。
他进村来,看前两户人家门户未开,以为他们还没起,便往后走,结果第三户也没开。他失望,想着再往里走走。却听见方才走过的第一户人家门户里传来一道清晰的吆喝:“谁啊!”
听起来是个男声,或许是因为有生人入村,声音中带着警惕。
无患赶紧走回去,隔着院子对着门口行礼道:“劳烦主人家,我赶路至此,口渴难耐,想向您讨一碗水喝。“
那门户里又传来一道女声:“是谁?”
想必是这户人家的女主人了。
男人却没应自己妻子的问话。
又有一老人说话:“孩子。快去抱孩子。”语气急迫,带着惊慌。
恰时屋内响起两声婴孩的啼哭:“哇——哇——”
想来是把自己当作坏人了。无患很不好意思,连连抬手:“叨扰了,我立刻就走。”
他刚转身,却听那门“吱呀”一声,转头一看,那门开了一道缝。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迟疑着说:“进——进来,”语调别扭,声音迟缓。
无患停下脚步。
男主人又喊:“进来吧!”这次却是说话顺畅了。
无患摇头,这家有妇孺老人,警惕些是对的,是自己唐突了,于是说道:“实在不好意思,还是不叨扰了。“
那女主人却也劝:“进来吧!”
无患一怔。察觉出了不对劲。
见他不进来。屋内那东西又喊:“进来吧!”
却是换做了老人的声音。
无患连夜赶路,头昏了,刚才竟然没察觉出,屋内那几道声音,站立的位置是一模一样。
就在无患抽剑的时候。
屋内又喊:“快进来吧——”
却是啼哭婴孩尖利的嗓音,稳稳地说着邀请:“快进来呀——”
无患持剑进了那屋子。果然见到了那羊头猴身的恶妖,与一屋子的白骨。
怪不得这村中一丝血腥也没有,它吃得干干净净,吃得整个身形比三日前大了两倍,趴伏在地面,已是人高,身长却挤满了整个屋子。
此妖模样已非三日前所见,且学会了狡诈骗人,见无患持剑闯进来,偏着头,用刚才那男声问道:“你为什么,拿着剑?是要,杀我吗?”
三日前它还不会说人话,如今却是会思索会发问了。无患心中念头一转,联想到刚才村中全都紧闭的门户,不难猜出这妖物的嗓音是哪里学来的。不由心中大怒,喝道:“妖物!拿命来!”
便冲了上去。
然而却是不敌。他知这妖怕阳光,于是拼死砍落门窗,却没想到,吃了一村人的妖物已经不再惧怕阳光。
最后他被砸晕过去。
等醒来,便是在村后山丘下,那妖物已经挖好了一个洞穴,转身来要将他拖进洞中。
正值此危难之际,装死的无患大喝一声,将身下藏着的树枝戳向恶妖,戳瞎了它一只眼。正以为逃命有望,却见那妖怪惨叫过后,眼一眨,却是咕噜噜转出一只完好的眼睛来。
“眼睛——我的,眼睛——”那恶妖来抠无患的双眼,无患自然挣扎,却还是被抠去一只眼。
恶妖笑:“嘻嘻。”将那只眼塞进口中,咯吱咯吱嚼了。
它此刻只是报仇,因为无患伤了它一只眼,它便只取他一只眼。
眼见日头越升越高,虽日光要不了它的命,却还是灼烧得它浑身疼痛,于是它拖着无患往洞穴中去。
无患不肯进去,用树枝,用手指往外爬。
然而还是不敌,眼见双腿已经没进洞口。就在他以为今日自己必死无疑时。
他正想着,泠尘子还在等他。
忽地有一道身影从空中跃下,来人并不多话,手中寒芒一闪,洞穴内传来一声惨叫:“啊!”
接着无患被拖出了洞穴。
右腿膝盖以下却是白骨森森。
还是个美食家,喜欢吃新鲜的。
涂一乐盯着洞口,冷笑一声。长袍一撕,要给无患止血。
然而无患是修士,身残志坚,自己拽过布条,对涂一乐说:“它会遁土!快捉住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