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简意赅。
那妖物喜洞穴,挖土极快,他们上次就是因为大意才让它从地下跑了。
见他自己捆扎腿部,涂一乐站了起来。
只见他右手一挥,在泥土中的伏戈便有了方向,追着那妖物去了。
“砰!”那妖物被追得冲出了地面。
只见这妖物头颅像一只枯瘦老羊,有着一双如钩的角曲,眼睛是竖着的黄色,瞳仁却是如羊一样横着,诡异非常。脖颈以下是一副猿猴身躯,长臂垂地,五指锋利。
它歪着它那山羊脑袋盯着涂一乐,羊嘴脸那么大,口中满是獠牙。
“铮!”
伏戈回到涂一乐手中。
日光下,那妖物竟是扯出一个笑。
它对涂一乐俯下身子,试图做出柔顺的模样,獠牙间说出人话:“为,为什么,要杀我呢?”
涂一乐朝它逼近。
它朝后挪了两步,要钻回土中,却忌惮伏戈。它从未见过这么厉害的剑,能将它逼出土来。
它伏在那里,说道:“我杀那人是因为他要杀我。”语调很是委屈。
“我,我就住,住在这洞中,是他,他要杀我。”
身残志坚的无患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剑,扔掉木枝,拄剑赶来,刚好听见这恶妖的话,顿时大喝:“你这恶妖!食人以百计!竟还在此邪言怪语!”
那妖眼睛一眨,却说:“吃,吃人吗?不能吃人吗?”
它磕磕巴巴地对涂一乐说:“那,那你也不能杀我——你看,我也有眼睛,我也有嘴巴,我,我会说话——”
它换了个声音,是孩童稚嫩的嗓音:“我难道,不是人吗——”
涂一乐却并不理会它,只一步步走近。
它慌了,它绞尽脑汁地想。
它竟然试图站立,死亡跟前,说话越来越顺畅。:“因为我低吗?像那些低的人一样,不很会说话,不聪明,所以你们要杀死我吗?“
它用了低这个字,这不是人的说话习惯。它在用它那颗山羊脑子思考。
它努力让自己习惯伏地的四肢站立起来,后肢却是无力,撑不起整个身子,于是它只是直着上身坐在那里罢了。它挤出笑容,前爪如摇篮中的婴儿一样摆放在脸旁:“你们看,我也可以长高的。”
这似羊似猴的妖物求饶:“我会长大的,你们不要杀我好不好?”
“我会长成大人,孝顺您的。”
作者有话说:
夜渊不是坏妖怪。
这是HE,主角团无人死亡。
第49章 羊霍羊祸
这东西口中是一句实话没有。
涂一乐已经离它不过十步,步步逼近,一步一问:“你是什么?”
“你从哪里来的?”
“为什么到人间来?”
夜渊曾说他到凡间来是因为妖界大乱,涂一乐与江百青问过他妖界详情,夜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正好问问这羊妖。
或者猿妖。
或者不知是什么妖。
妖物坐直头顶比大象还高出一些,它用它那双黄澄澄的眼睛俯视涂一乐。虽然说话语气是软弱,但双眼里满是贪婪。
它用孩童的声音回道:“我是,我是羊霍。”
这是它给自己起的名字。因为它初来人界时,见了圈中羊羔。它吃了那羊羔,便会咩咩叫。它学着羊羔跪乳,母羊却流着泪顶它,等它吃了那母羊,蜷缩在羊圈中,清晨,那家大人喊孩子将羊赶到屋后山坡上去吃草。它便等那孩子靠近来,叼了他,逃到后山吃去了。
等到夜晚折返回来,它又吃了那家中剩下的人。
它最初吃的人间活物是羊,最初吃的人家姓霍。
于是它便有了名字。
它就是羊霍。
它见涂一乐只是问话,没有立即动手。它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涂一乐,心中欢喜,脸上的笑扯得更为狰狞。
见它不作答。
涂一乐再次问它:“你从哪里来?”
羊霍垂首,鼻息翕动,嗅闻空中涂一乐身上的味道,仿佛有一股肉香。
香。太香了。香得它即便是不饿,也是舌头犯馋,牙齿发痒,口中更是止不住涎水。
这剑强大。持这剑的人吃起来也一定美味。
它偷偷吞咽口水。
隐秘的“咕嘟”声压在它的喉间。涂一乐在远处时它想逃,如今涂一乐近了它却向前探头。
它速度快,趁他不注意,不一定吞不下这人。
近一些,再近一些。
它贪婪的食欲令它目眩神迷,根本听不清也记不得涂一乐刚才的问话,更别说回答。
终于,在涂一乐离它不过五步的时候,它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吼——”。
声势浩大,如惊雷炸响。它一边以吼声震慑,一边张开獠牙森森的巨口,朝涂一乐猛扑而下。
无患在后急喝:“小心!”
然而涂一乐并没有被这吼声震晕。
羊霍张嘴吼叫那一瞬,他右手持剑,左手拂过剑锋,指尖抚过之处,赤色的火焰骤然凭空燃起,在这日光普照的土地上,将羊霍身下最后一片阴影照亮。
下一瞬,他足下一踏,整个人拔地而起,迎着羊霍庞大的身躯直冲而上。
一剑挥出。
那扑下来的庞大身影断作两节。
涂一乐落回地面时,身后只剩一具羊猿分离的尸首,他提着剑转过身去,看火焰顺着兽毛燃烧,将腥臭的粘稠的血液烧干,将皮肉与骨头一点点吞没。
四下寂然。
只有火焰噼啪作响。
就在涂一乐斩杀羊霍的时候,后边山坡上爬上来一道身影,是终于寻着动静找来的泠尘子。
他站在高处,望着下边火光腾空而起。那火神异,如活物般吞噬妖物尸首,并未向外蔓延开去。
熊熊烈火之上有黑絮腾飞,待到火焰渐息,那黑絮落地来与地面残留的黑灰混作一堆。
它吃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最后都变作了灰烬。
眼见这自称“羊祸”的东西成了灰。伏戈剑身上的火焰也熄灭了。
它觉得里子面子都发烫,于是将杀意释放出来,cool了cool剑身,算是给自己做了个Spa。
“无患!”
待到火焰熄灭,惊讶的泠尘子终于反应过来,从坡上扑来,跑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听见这句呼唤,无患拄着剑也转过身来,用剩下的右眼看向泠尘子,他惊喜不已,也喊:“小勉!”
泠尘子越跑近脚步越迟疑。他不敢相信,几日前神采飞扬的好友,如今却成了这模样。
他二人入尘世历练。赶路时无患总将长剑背在身后,轻快地走在前面,时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而摘片树叶叼在嘴里。
泠尘子跟在后边,每每走不动了就喊他:“无患,等等我!”
于是他便回头来,将树叶戴在耳后,笑出一口白牙,对泠尘子说:“小勉,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我背你吧。”
在他们没马的时候,无患背着泠尘子走过山林间,溪水旁。
无患总说,自己是剑修,有一双强健 的双腿,背他不费吹灰之力。
而现在。泠尘子看着好友空荡荡的右膝,他难以置信,僵立原地。
无患还未习惯仅用一只眼视物,偏过头去看泠尘子,口中喊他:“小勉,快来扶我一把。”
泠尘子手脚僵硬,同手同脚走到他身旁,扶住他。
“你腿呢?”
泠尘子问他。
近了才看清无患耷拉着的右眼也不对劲。泠尘子本是扶着人,这一眼后立即腾出手去擦无患脏兮兮的脸。
他还没接受无患没了腿这个事实。
他这一松手,倚靠着他的无患就跌坐在地上。
“哎哟——”
那会儿腿脚被活活撕咬都没哼一声的剑修现在却发出夸张惨叫,抱怨道:“小勉,你要摔死我了。”
泠尘子猛地蹲下来,想要扶起他,然而手伸出去,先是轻轻地,轻轻地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那泥土与伤痕混合的脏污已经半干,他将表面那层血泥擦去,下边的伤痕便渗出血来。
他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响亮的哭声中,无患手足无措,在乱糟糟的腰间解下一个东西来:“小勉,腿在这呢!没丢!”
摊开那布包一看,里面赫然一条干干净净的腿骨。
那妖恶劣,从脚趾尖吃起,没给留一丝血肉。要是如今身在宗门,或许能求来白骨生肌的灵丹,就是宗主不愿意将珍贵丹药浪费在他身上,他师父借他灵力,说不定也能救活这腿。
但如今他身在凡间,没等回宗门去,这腿就要坏了。
刚才为了止血保命,也为了拄棍行走方便,他便将这节晃荡的腿骨取了下来。倒是没扔,包起来 带在了身上。
见了这节白骨,泠尘子哭得更伤心了:“哇——”
一边哭一边取下腰间玉葫芦,倒出丹药来喂无患。无患却躲开,抓住他的指尖,辨认出恢复灵力与疗伤的丹药,各取了一颗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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