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眼神好像在说“我什么都知道了”。
懂哥杜如晦。
这一日大军安营在呈鹿郡边上一处山麓。
安营在此有原因。一是行军焦急了些。如果行得慢些,今日便能离县城近些,还能从城中购买一些食物与所用,减少后方辎重负担。
二是因为,一路行来,见到农人储水的水塘不过半满,今年降雨少,只靠溪流,自然储不满池塘。
军队不愿与农人争水,又想快些赶路,所以最终定在了连兰山麓下。
这里虽离县城有一些距离,但离河近,水源不成问题。
大军停驻之后,各营有条不紊地安置营帐、清点辎重、安排巡守。
涂一乐正巡视营地,查看安营进度,约束军中秩序。有人来找他。
“涂将军。”
回头一看,是李怀。
四周皆有将士来往,李怀不好直接当众开口,于是拉着涂一乐到一旁去。
他站在涂一乐跟前,神色犹豫,几番欲言又止。但涂一乐军务在前,也不能一直容他拖下去,最后还是低声问了:“涂将军……你可是修士?”
朔州军追随陆擎锋多年,军纪森严,军中人皆知轻重,加上涂一乐三人与大家一同守城,有同生共死的交情,从未有人将他们的身份泄露出去。
就是霁州军,一开始也是毫不知情,直到有人传言,说在城外好像见到涂一乐带着江令吏从天而降。那之后军中有了“涂将军是修士”的说法。
但涂一乐毕竟是将官,霁州没人无事跑来向他求证。他平日与大家一起同进同出,看不出异样,日子久了,传言便慢慢淡了。
毕竟在寻常人眼中,修士就该远离尘世,求道问长生,哪里会像他们一样领兵征战,奔走军务。
此次入京多是朔州军,只涂一乐的副将及几名亲随出自霁州。他们与李怀一样,都因今日涂一乐御剑而去的事而震惊。
只不过前者惊讶的是“啊,原来我家将军真的会飞。”
后者想的却是涂一乐怎么会是修士。
那是否江百青也是修士?
先帝多年寻仙问道引起群臣不满。李怀心中因“大将军竟也亲近修士”而忧虑,担心陆擎锋步高晟后尘。
涂一乐要是知道他内心的活动,肯定要劝他不要多想。
别说修士了。酒鬼,赌鬼,官迷,活阎王……陆擎锋手底下人才济济,无论哪一个,单拎出来都能给京城的人造成极大的内心震撼,担心修士做什么?
是担心谢长云去嗦“三十碗”给不起钱吗?
然而李怀犹犹豫豫的,并没有将心中所想全部摊开来。于是涂一乐并不能知道他的内心活动,只能说:“我吗?”
“我不是——”话说道一半,想了想又说,“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是。”
这话听得李怀一愣,不解道:“那……何时才算必要之时?”
四周营寨已经逐渐安定,将士们或操练或歇息,伙兵热火朝天地生火造饭,气势很足,其实做出来也不过是一锅沥水的粟米饭,还因为临时灶火不稳当,有的营里煮得软烂成粥,有的营里火候过大出锅带着几分干硬。但是无人抱怨。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更艰难的日子,如今这数千里的行军在军士们看来也算是安稳了。
涂一乐回复李怀:“比如现在。”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人骑马一人牵,两个身影出现在远处。
哨兵来报。说有两人要见涂将军。
“是两名修士,一名叫泠尘子,一名叫无患。”
等泠尘子二人到了营中。
见到涂一乐,泠尘子有些不好意思,说:“一乐道友,我们又来了。”
涂一乐长了眼睛,能看到。
泠尘子有些局促。与兵卒一起扶着无患下马来。
那会儿涂一乐招呼了哨兵,让人坐在马上进营,不必勉强下马。
无患身上发了热,神思昏沉,勉强撑着眼皮:“道友,还要劳烦你。”
涂一乐唤人:“去请许医官来。”
此番随军的医官共有三人,涂一乐江百青的老熟人许仲文也在。许医官在广益救治伤寒有功,因此得到升迁,调往霁州州郡任职。
结果因为年轻,身体素质好,医术也优良,刚熟悉霁州又被点入了进京的队伍。
许医官年纪轻,正是吃苦的好时候,二话不说就来了。
许仲文到的时候,涂一乐已经将伤患请进帐中歇着。
涂一乐拜托他:“许医官,麻烦你给这位伤者医治一下。”
许仲文行礼后上前,走近看 拄着剑坐在席上的无患,先是细查他面部,伸手探了探额头,又在泠尘子的提示下蹲下去看伤者撩起的裤腿。
倒吸一口凉气:“嘶——”
直起身来与泠尘子确认:“你是说,他伤成这样已经近三个时辰了?”
泠尘子正将无患的裤腿又放下去,他看着无患如今虚弱的模样,心中难受至极。听见医官问话,连忙回:“是的,仔细算下来,再过一柱香就有三个时辰了。”
即便无患虚弱至此,也是半撑着剑,不愿完全压在泠尘子身上。
一旁闻声赶来看热闹的杜如晦见此,眼睛一眯。
他内心骂一声蠢:都这模样了还逞强——怎么,躺下去还能把另一个给压死不成?
许仲文对涂一乐道:“涂将军,这人伤处甚多,需逐一清理与包扎,最好将其移至车中休养,免得接下来行军途中多有颠簸。”
医官那边备有伤患马车,也有人手照料,无患二人非军中将士,送到医官处安置,也算合适。
得了涂一乐应允,许仲文让跟来的医吏取来抬伤者所用的木板,又借了一名兵卒相助,指挥着将躺到木板上的无患抬起来,叮嘱道:“慢些抬,莫要碰了伤处。”
泠尘子想跟着去,被涂一乐喊住:“你别走——你跟我去见主帅。”
于是泠尘子眼巴巴望着无患被抬走了。
第51章 行军途中1/3 军中
行军途中,中军主帅军帐布置简单,较其他人的军帐多了些谈事设席的地方,里边一榻,一案几。案几上摆放着今日新到的书报。
涂一乐来报的前一刻,陆擎锋正在读峤州的回信。
此次行军,为尽量压低进京消息,大军临近州郡时才遣使通报。若前方不肯放行,趁其不备打过去便是。若对方不为难,大军行过后,后面王丘等人与渚州交涉完毕,自会赶赴峤州。
此番进京,如果说陆擎锋所率万人是利箭的锋芒,直刺雍国都城,那么后方王丘等人,则如箭身与箭羽,保障粮道与退路,稳住箭矢锋芒所向,支撑这一箭不偏不折。
陆擎锋盼着无风无浪入京。如若真有风浪阻路,他将调动北方所有兵力,迎浪而上。
如今日这般,入渚州,不惊百姓,无渚州守兵阻拦,就算是无风无浪。
但这一路,可能不只有风浪。还有朝脸上啪一下甩上来的肥鱼。
陆擎锋看着峤州刺史孙观远的回信,无言以对,只忍不住“哈”地笑了一声。
此人在信中说自己写信后将马上启程,赶往乔令郡安排迎接之事。待大军至乔令郡,届时他将率众人出城迎接。
渚州这边安静得很,峤州却要搞得声势浩大。
知道的是孙观远谄媚,要巴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蠢得无边,恨不得昭告天下陆擎锋进京了。
送信的使者还在营中候着。
这信热情似火。这么多年,陆擎锋贴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遇到这么热情的,一时半会儿想不出该怎么回。
于是让亲兵去请柳衡,准备让柳衡看了再做定夺。
结果柳衡没到,涂一乐先来了。
营帐前的守卫见来人是涂一乐,便没有阻拦。
涂一乐留泠尘子在帐外,自己先入帐通传。
进帐来,他眨眨眼,先笑,再说话:“大将军,您还记得今天我提过的那两名修士吗?”
这话问得奇怪。
不过才过去半日,陆擎锋自然记得,他放下手中书信,问他:“怎么这样问?担心我老昏头了?”
涂一乐没接这句玩笑,搓了搓手,说道:“临走前我看他俩可怜,就跟他俩说,如果有难处,可以到霁州去找我。”
陆擎锋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笑得比平日真诚多了的涂一乐。这人初次入军营便敢与人动手,平日议事时常走神,下值之后更是半刻不留,转身就走。
要说王丘是皮厚无赖,那涂一乐在陆擎锋这里就是狡猾的宽粉。滑不溜丢。
当然,陆擎锋不知道什么是宽粉。他感受到的,是对涂一乐的束手无策,不知该如何招揽。
最初陆擎锋是有栽培之心。在朔州一战中,张铁军受伤,于是他将张铁军麾下兵马交与涂一乐。
可未等他摆出教导提携的姿态。涂一乐便在守城之战中将那支队伍带明白了。每次出兵,阵型进退分毫不差,如若有一处闪失,他也能迅速调兵补救,不使全军受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