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照河山_金山上的太阳花【完结】(68)

  简直是天生将才。

  这让陆擎锋一度又喜又忧。

  喜的是麾下得此将才。

  忧的是,这样的人,如何招揽。

  涂一乐不贪财,不逐权,不计较封赏,但是有事他也会去做。这样一个人,想让他真正归心,该怎么做?

  张铁军伤愈后,涂一乐手中的兵马自然归还。陆擎锋将五千霁州兵划入其麾下。

  陆擎锋领兵多年,自然知道新接手一支队伍有多难,更知道那些老兵油滑起来有多难管。

  此举一是想看看涂一乐究竟有多少本事,二也是存了几分磨他的心思。

  他想着,等这人终于觉得棘手,自然会来向自己求助。

  可从头到尾涂一乐并没有来求助。

  他在军营中的行为,陆擎锋都知道。正在感叹这小子实在狡猾,苦恼这样的人才究竟该如何带领时,他终于注意到了涂一乐与江百青之间的情谊。

  夜渊不在,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情谊非比寻常。

  陆擎锋想明白后,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将东门巷两处宅子分别赠予涂一乐与江百青。

  从此陆擎锋使唤起涂一乐来心安理得。

  不付费他用起来实在不得劲,如今支付以发小,他便理直气壮起来。

  于是,八百个心眼子的主公与自己卡点上下班的下属开始了一段彼此都满意的职场相处。下边做好分内事,上边也不过多干涉。

  多么愉快的上下级关系。

  所以当涂一乐提到,自己曾让那两名修士若有难处便来霁州寻他时,陆擎锋并不觉得此事需要特意禀报。

  他的副将,也是独领一军的将领,若连庇护一两人的权力都没有,那才是他陆擎锋无能。

  涂一乐说道:“其中那位叫无患的伤得太重,他俩刚才到营中来了。”

  陆擎锋一怔。

  到霁州去,与今日到军中来,意义截然不同。

  他心念一转,第一反应就是这二人是否另有来意。

  毕竟如今大军行踪与路线只陆擎锋最清楚,偏偏在此时有人寻入军营,不能不防。

  “人呢?”陆擎锋问。

  “泠尘子就在帐外,”涂一乐说道,“无患伤得很重,腿没了,也失了一只眼睛,身上还有不少伤,已经让许医官带去救治了。”

  陆擎锋早已听涂一乐讲过泠尘子二人捉妖的事迹,却没想那名叫无患的修士竟伤得如此之重。

  他沉吟片刻,道:“请他进来。”

  于是泠尘子入帐来。

  来时路上,他已经知道眼前之人便是此军主将,也是雍国大将军。

  他上前行礼,道:“大将军安好。在下广试宫泠尘子,与友人本欲来此地除妖,不料那妖物狡诈,伤了吾友,幸得涂将军相救。”

  他倒是懂得分寸。在陆擎锋跟前,不再称涂一乐为道友,而改以军中称呼,唤作将军。

  听到“广试宫”三字时,陆擎锋神色微微一动。

  他看向泠尘子,目光自其衣着扫过,最后停在他腰间那枚玉牌之上。片刻后站起来,郑重道: “来者是客,既有难处,自当出手相助。”

  他允准泠尘子二人随军,直到无患伤势稳定。

  泠尘子感激,连忙行礼:“多谢大将军!”又朝涂一乐行礼:“多谢涂将军。”

  今日与涂一乐分别后,他牵着马往县城而去。

  他与无患虽非同宗。

  可既然无患暂时不愿回宗门,他便陪着他。

  无论如何,也陪着。

  走出一段路,无患忽然从马上滑落,他这才发现,无患竟发起了热。

  仔细查看后才知,那妖物唾液竟带毒。他先以丹药替无患解毒,好不容易压下毒性,人却仍昏沉不醒。

  如此重伤,县城大夫瞧了一眼,只说医力有限,只能尽力医治,不敢许诺生死。若要回渚城,又需数日路程。

  为难之际,泠尘子替无患卜了一卦。卦象所示,西南有活水,或有生机。

  所以他才一路寻着河水向西南而来,走了许久,远远望见了这片营寨。

  见到营寨时,他心中有感,忽地明白,无患的生机并不在那水中,而是在这军中。

  陆擎锋扶起他:“你二人也是为民除妖才至此地,该是我替百姓谢你们。”

  又对泠尘子道:“此后你二人若有所需,便寻涂将军。”

  涂一乐接道:“无患留在医官处更方便换药养伤。我想着让他们二人同乘一车,也好方便照顾。”

  泠尘子闻言,心中更是感激。

  他离开不过片刻,便已开始担忧无患。陆擎锋见状,也不再多留,唤来亲兵,引他前往医官处。

  泠尘子离开后,陆擎锋又吩咐涂一乐几句,养伤可以,不能出岔子,涂一乐应了,陆擎锋便允他退下。

  那会人到了,在外候着的柳衡见前面人都走了,方才入帐来,说道:““听闻军中来了客人,可是方才那位?”

  陆擎锋便将事情细细说了。

  柳衡道:“方才我也去看过,那位无患修士伤势确实不轻。”

  他略一沉吟,又道:“只是,此番入京事关重大,让无关之人随军,是否妥当?若只是救治伤势,也可遣人护送他们去渚城,何必留在军中?”

  陆擎锋点头,显然也认可他的顾虑。随后却道:“那个泠尘子,是广试宫弟子。”

  柳衡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是长云母亲所在宫门的弟子?”

  陆擎锋点头。他拿起案上书信,顺势换了话题:“你猜猜,这是谁的信?”

  柳衡目光扫过案面。

  那封信已经拆开,封套上的蜡印规整,格式严谨,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私人书信。是朝廷官员惯用的往来形式。

  他心念一转,想到后日大军便要抵达峤州地界。

  “峤州的回信?”

  陆擎锋笑了一声:“什么也瞒不过你。”说罢,将信递了过去。

  柳衡展开信,只看了几行,便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位孙刺史,倒是比渚州那边热心得多。”

  信中言辞恳切,先问大军一路辛苦,又说刺史府将不远百里赶来,备好迎接之仪,只待陆大将军入境,便率郡丞、属官出城相迎。字字句句皆是敬重之意,仿佛多年仰慕,只恨今日才得相见。

  柳衡将信放下,道:“只是这份热情,未免太过了些。”

  陆擎锋靠在案后,没有说话。

  孙观远此人,柳衡虽未深交过,却也听过一些。此人为官多年,最擅长察言观色。谁得势,便向谁靠近,谁失势,便恨不得从未相识。

  如若是真心相迎,自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将一场迎接,做成了让天下人都看见的表态。

  第52章 行军途中2/3 京城

  陆擎锋与孙观远同朝为官,比起传言,要更了解此人。孙观远能坐稳峤州刺史之位,并非全靠逢迎,手腕与能力自然也有,只是比起做事,他更喜好做人。

  简而言之,此人在陆家昌盛时与陆擎锋关系不错,直到陆父去世后,这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朝堂的风向,迅速与陆家割席。

  峤州,丰泽郡,刺史府。

  书房内,刺史孙观远正与别驾罗真商议前往乔令郡迎军诸事。待诸般事宜安排妥当,罗真拱手领命,却并未退出书房。

  孙观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问:“还有何事?”

  罗真迟疑片刻,低声道:“大人,陆将军虽说是奉旨进京,可京中——”

  孙观远知道他话中意思。

  先帝龙御宾天已有一旬。国不可一日无君,为防天下生变,前日京中有消息传来,说尚书令与宗正等人商议,择?阳侯入继大统。

  对于此法,太常与大鸿胪表示了异议,说先帝亲兄弟的儿子,澜亭侯还在,宗室玉碟上近支宗亲还在,更都是孝宗血脉,怎可舍近求远。

  听说尚书令与太常针锋相对。

  前者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劝各卿事急从权,立刻定下储君。

  后者坚决反对,一国之君,国之重事,怎可“从权”,坚持必须迎澜亭侯。甚至立刻要派人去霁州,被光禄勋遣兵拦下。

  唯一剩下的三公大臣,御史大夫,竟是成了墙头草,尚书令说的他点头,太常等说的他也点头。是两头不得罪。

  先帝梓棺至今仍停在大殿中。

  皇帝宾天,按理说各地重臣,七省三十二州,都该赶赴京城参加大丧。但朝堂上那些大人物意见不一,一直在宫中议事,却没个结果。

  京城被禁军围着,进京的地方官员都被拦在外,不许进京。

  当下是京中的人出不来,京外的人进不去。

  罗真正是想到这一点,心中才生出疑虑。

  朝堂上的大人们尚且无先帝遗诏,况且如今京城封锁,远在边疆的陆擎锋又如何得到先帝遗诏?

  先帝在世时,陆擎锋便是其眼中钉。若非楚敌来犯,边关告急,需要有人领兵御敌,只怕当年陆擎锋早已死在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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