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何选择荣王世子,谢玉成虽未直言,但意思已经明了。
荣王乃是实权王爷,世子身份尊贵足以引起朝野震动,而生来体弱又使得刺杀成功的可能性大增,自然是制造混的最佳人选。
话音落下,满朝寂静,朝臣面色各异。
皇帝缓缓做回龙椅,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再次敲击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笃”声。
他脸上的暴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是帝王被触及逆鳞之后,即将展开血腥报复的冷静。
“好啊!好一个一石二鸟。”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掠过每一个臣子,“听见了吗?南疆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他们是在打朕的脸,是在挑衅我整个北宇。”
“传朕旨意!原京兆尹张安、兵部尚书李文,即刻革职查办!京都内外防务,由刑审司、羽林卫、禁军全权接手,即刻起全面戒严,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揪出来。”
“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另,八百里加急传令所有边关守将,给朕瞪大眼睛盯紧了南疆的一举一动,所有边塞进入战时状态,若有异动,无需多言,直接开战,朕要他们有来无回!”
最后,沈鸿武目光定格在谢玉成身上。
“谢爱卿,肃清京都的重任,朕,就交给你了。朕准你便宜行事,遇可疑者,无论品阶,身份贵贱,皆可先斩后奏。”
“臣,领旨。”谢玉成躬身,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这足以让朝野震动的生杀大权,于他而言,不过是又多了一件需要处理的公务。
这场早朝,终于在一片死寂和无形的血腥味中结束。
所有参与的朝臣穿着汗湿的朝服,脚步或虚浮,或急切的退出金銮殿。
他们很清楚,随着这道先斩后奏的旨意,必将在北宇朝野上下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而远在荣王府的沈喻然,还不知晓,自己已经成为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第27章 冷酷司主为我狂(9)
金銮殿上皇帝震怒,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波澜迅速席卷整个北宇京都。
隶属于刑审司的黑衣卫士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接管了京都各处巡防布控。
刑审司令牌所至,无论王宫府邸还是重地,皆可入内搜查,一时间,整个京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风暴中心的荣王府,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谢玉成端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紫檀木书案后,案上堆满了卷宗,指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清响,他偶尔提笔批注。
几名监察司属官垂手而立,低声禀报:
“司主,昨夜潜入王府共计27人,9人被当场格杀,7人服毒自尽,其余皆被逃脱。”
“京城各处暗桩排查近日所有入城可疑人员,尤其是南疆商旅、使团相关人员,已控制百余人,正在严加审讯。”
“边疆八百里急报已经出发,沿路各军镇按陛下旨意进入戒备。 ”
谢玉成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王府内部呢?当夜值守侍卫,近期所有接触过世子的人,逐一排查,凡有可疑者,一律先拘后审。”
“是!”属官领命,训练有素的退下。
谢玉成放下笔,目光透过珠帘,望向内室。
沈喻然正靠在床头,由秋月伺候着喝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玉成盯着他,回想起昨夜。
自己察觉到刺客的第一时间就在窗边等待时机,却未料到相传生来病弱的世子竟然也如此敏锐。
昨夜沈喻然那下意识掷出匕首的反应,以及此刻强装镇定下的惊魂未定,都落在他眼中。
他站起身,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秋月吓得手一抖,连忙退到一边。
沈喻然心脏也是一紧,下意识的攥紧被角。
又来了,这谢玉成究竟想干什么?王府也不是没有书房,为什么要赖在他房间不走?
谢玉成察觉到世子的紧张,身形一顿,他在怕他!
“世子今日感觉如何?”他上前几步,依旧是例行公事般的询问,听不出丝毫关切。
“多谢司主挂心,今日好些了,药……也按时喝了!”沈喻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点。
谢玉成点了点头:“世子可还记得,遇刺前,或是更早之前可曾收到什么特别的物件,亦或……在何处,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哪怕只是些许异常。”
沈喻然有些诧异的抬头,谢玉成为什么这么问?他在怀疑什么?
昨日遭遇刺客之后,沈喻然就不停的翻找原主的记忆,试图从中寻找一些线索。
奈何原主大部分时间不是病着就是闷在府里,少有的几次出门也不过是去城外庄子上解解闷。
沈喻然蹙着眉,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半晌才迟疑的摇摇头。
“我……平日大多在府中修养,偶尔去庄子散散心,并未接触什么特别的人。”
“至于物件……前些时日是我生辰,倒是收了不少贺礼,都是些寻常玩意,父王让人登记造册收进库房了。”
谢玉成静静听着,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那些贺礼,世子可曾亲眼过目?有无深刻印象?”
沈喻然摇了摇头:“大多只是看了眼礼单,谢司主若需要,可去库房查验。”
谢玉成不再追问,“臣会派人去查,世子安心养伤,若有任何异常,务必立刻告知于我。”
“谢司主放心,事关重大,本世子晓得轻重。”沈喻然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王府库房,几名刑审司官员正在荣王府管事的陪同下,仔细清点核对世子前不久收到的生辰礼。
珠宝玉器、古玩字画、绫罗绸缎……琳琅满目,皆是价值不菲,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当一名小吏拿起一个看似普通的紫檀木盒时,旁边的管事忽然“咦”了一声。
“大人,这个盒子……似乎不是礼单上的物件。老奴记得,礼单上并没有此物。”
那官员闻言神色一凛,将盒子拿起来仔细端详。
那盒子浑身漆黑,做工精致,却无任何标识。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空空如也,但盒底似乎有一层极浅的、不同于木色的粉末残留。
官员不知残留粉末是什么,但也知晓这个木盒必然是线索。
他立刻将木盒封存,快步走出库房,必须立刻跟司主禀报。
“司主,世子贺礼中找到了一个木盒,据管家所说,此物并非贺礼。”
谢玉成将目光从沈喻然身上收回,落在那个木盒之上。
他看着那个木盒,眼神微眯,一个不在礼单上的盒子,是谁?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它混入世子的生辰贺礼中?
那些刺客的目的是这个木盒吗?可若是如此,为何不是潜入盗走,而是刺杀世子?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思及此处,谢玉成眸色更深,他伸手接过那个木盒,指尖触及木盒。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木盒置于鼻尖,及轻的嗅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混合着特殊矿物的奇异味道,若有若无的萦绕在木盒之上。
这气味,他并不陌生,在刑审司的秘密档案中有过记载,也有实物存档。
“赤炎矿……”谢玉成心中已经有七八成断定。
赤炎矿是南疆的战略物资,一向把控严格,当初,北宇暗探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将几块赤炎矿带回。
而如今,却出现在北宇荣王府世子的“贺礼”中。
他轻轻打开盒盖,仔细审查盒底那层几乎那层难以察觉的浅粉色蒙沫残留。
粉末极细,分布均匀,显然曾经放过相当数量的同类物质,只是后来被小心取走,这才留下这难以彻底清除的痕迹。
究竟是迫不得已的‘意外’?还是精心策划的“有意”呢?
又为何是荣王府,这荣王世子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第28章 冷酷司主为我狂(10)
“送礼之人,名单可曾核对完毕?”谢玉成头也未抬,声音冷冽地问向身旁负责清点贺礼的官员。
官员连忙躬身回答:“回司主,所有登记在册的送礼之人,下官都已初步核对,皆是京中与荣王府有往来的宗室、勋贵或官员,暂时……未发现与南疆有直接关联者。”
“未发现,不代表没有。”谢玉成合上盒盖,指尖在光滑的盒面上轻轻敲击。
“能将此物神不知鬼不觉混入,要么是送礼之人身份极高,王府管事不敢细查。要么,便是王府内部……有人接应。”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周围的几名刑审司属官心头一凛。若真是王府内部出了问题,那这潭水,就深得可怕了。
谢玉成将木盒递给身旁一名心腹,沉声吩咐:“立刻将此盒连同残留粉末,送回司内密验房,记住,绝密进行,不得有丝毫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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