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他绝望了,他不再挣扎了,他任由那些负面情绪把他淹没,像海水灌满一间锁死的房间。
余显:“成辉。”
余显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成辉的话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余显的手,像刚从一场很深的梦里被叫醒,眼神茫然了一瞬。
余显:“成辉,不是你的错,是我的,是我…什么都不懂,是我伤害了你。”
余显:“…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会好好弥补…我们好好在一起。”
然后他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手腕从余显手里抽出来。
成辉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对不起,我说太多了。”
成辉在车上看着窗外,忽然说了一句:“余显,我们去海边吧。”
余显:“海边?”
余显侧头看了他一眼,成辉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那个笑容像一道穿过乌云的光,却让人分不清那究竟是真的放晴了,还是乌云裂开之前最后的假象。
余显欣慰地想,去游乐园算是去对了,用好的回忆代替坏的回忆,成辉大概就会一点点好起来…
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足够治愈好成辉。
成辉:“我们拍综艺的时候也去过海边。”
余显:“好,那我们就去海边。”
他们所在的城市周边就有海,开车一个小时就到了。
成辉靠在副驾驶上,安安静静的,偶尔指一下窗外的云,说“那朵云像只兔子”,或者“你看那边的晚霞,好漂亮啊”。
余显也附和着他,心里也不禁变得酸涩,成辉指给他看的那朵云,其实不太像兔子,晚霞也没有他说的那么漂亮。
可成辉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想要好好活下去的劲。
余显听出来了,他不能让成辉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七月的海风带着潮湿的咸味,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把成辉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
夕阳下也零星有些游客,都在海边玩着沙子。
成辉走到海水边上。
白色的浪花涌上来,淹没他的脚踝,又退下去,再涌上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被海水一次次淹没,又一次次露出来,海浪的声音很大,把所有其他声音都盖住了。
最初成辉还很开心,他在海边捡贝壳,他捡得很认真,每捡到一个就举起来对着余显晃一晃,像在炫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余显站在一边,帮成辉收集他捡回来的漂亮贝壳。
可没一会余显就发现了不对劲,成辉好像越走越远,现在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膝盖,在普通人看来,这只是玩水的程度,但余显很难不警惕。
成辉此刻也不再东张西望了,他只是注视了海平面的尽头,他还在往更深的地方走。
余显试着叫了他一声:“成辉,你回来,别走那么远!”
成辉没回答。
余显:“成辉?你在干什么?”
成辉还是没说话。
海边的光线越来越暗,成辉的身影在暮色里变得模糊,像是正在被大海慢慢吞掉的影子。
他不会是…
余显不敢往下想下去。
余显:“成辉!”
余显快步走过去,他的裤腿瞬间被水浸透,沉甸甸地裹在腿上。
他蹚着水往前走,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深,浪涌上来打在他的胸口,把他往后推,他又拼命往前挣。
成辉离他只有几步远,可这几步在这个黑暗的、不断翻涌的海水里,像是隔着整个世界。
可成辉听到他的叫声却又往前迈了一步,海水几乎要没过他的腰,他的身体在浪里起伏。
成辉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余显,你不用过来的。”
成辉一直在往前走,余显也丝毫不敢停,他努力追着成辉,脚底在沙子里打滑,每一步都陷下去又拔出来,拔出来又陷下去,他伸出手,终于抓住了成辉的手腕。
余显声音颤抖着:“成辉,你想干什么?”
成辉挣扎着:“放开我,我就是想试试。”
余显:“试什么?”
成辉还注视着海洋尽头:“试试…水有多深。”
余显的胸口像被人用拳头砸了一下,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试这个干什么?!”
成辉眼神空洞:“…我经常感觉自己会被海水吞没,我想试试…它和我梦里的,是不是一样深…”
余显死死拉着他:“别试了,别试…你和我回去…我们回去再说。”
海水还在一下一下地涌过来,推着他们往岸上退。
余显不敢松手。
他把成辉拽到浅水区,又拽到沙滩上,最后两个人一起跌坐在湿漉漉的沙地上。
余显的手在发抖,他把成辉的脑袋按进自己的肩上,像是怕他再抬头就会被风吹走,他的另一只手死死扣着成辉的后背,像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的怀里,嵌进自己的骨头里。
余显:“你别过去…乖,和我回来,我们回去,我们换个地方…我们还没吃晚饭,你想吃什么?什么都可以,你想吃什么我都带你去,你别过去…”
余显还心有余悸,刚才他要不是发现了成辉的不对劲,现在成辉会怎么样呢?他差一点又失去他了。
余显在他耳边喃喃说着:“成辉,你别吓我,你别再过去了,我们不去海里了…你不要走…”
成辉也轻声说:“…可是我很难受,我很累。”
余显:“我知道。”
余显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知道你累,但是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成辉:“为什么不能?”
第25章 不是同情你
余显:“那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你要是走了,我…”
…怎么办?
余显想起前几天的循环。
同样的痛彻心扉,他经历经历了四次,可他永远都适应不了,每一次他都更难过一点,他都更心疼成辉一点。
像一把刀,第一次扎进去的时候是锐利的疼,第二次拔出来再捅进去,伤口裂得更大,疼得更久。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死的人是他,
不过那种心痛的感觉,也与死亡无异。
成辉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他似乎没力气再站着了,他坐在沙滩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
他没有看余显,他的目光落在很远很远的海面上,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重的深蓝。
成辉轻声说:“…我等过你了。”
成辉:“我等了你很多次,是你没有来过。”
余显深吸了口气,尽量忍着自己不要做冲动的事。
他真想直接把成辉绑起来,放在车上,和他拴在一起,或者干脆把成辉锁在一个没有水、没有刀、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然后二十四小时坐在他面前,看着他,让他没有能力再去伤害自己…
可这不行,他要把成辉从那个地方拉出来,不是把他关起来。
余显耐心说道:“成辉…你是生病了,我们明天去看医生好吗?”
余显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今天吃药了吗?”
成辉摇摇头:“没用的。”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看医生没有用,吃药也没用。”
成辉:“我每天都疼,醒来的时候疼,睡着的时候也疼,你在的时候疼,你不在的时候更疼。”
成辉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胸口的手:“这里,一直都像有一块石头,一直压着,喘不过气,有时候我觉得我好了,觉得今天没事了,可到了晚上它又回来了,比之前还重,我撑不住了。”
成辉面无表情地说:“余显,我真的很想很想去死,我该怎么办?”
余显:“…为什么?成辉,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为什么…”
成辉却突然抬头看他:“余显,为什么不能?”
成辉:“…我为什么不能死?”
余显像是被突然提问的差生,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当然不能死…”
成辉自顾自地说:“是因为我还有公司,还有发布会,明天还要去离婚吗?我还要配合你拍照吗?”
成辉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耳光扇在余显脸上。
余显否认道:“不是的…”
成辉:“还是因为…”
成辉打断他,声音渐渐软了下去:“你觉得我死了,你会很内疚?”
余显觉得自己的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成辉把脸埋在膝盖里:“…你已经知道了吧?是,我生病了,我每天都感觉不太好,这是我的问题。”
成辉:“但你会内疚的,对吧?你会认为你对我有点亏欠…你认为我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成辉:“其实不用的,我不是因为你,你也不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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