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显看着成辉。
他忽然想到自己想找的那些杀手,那些在循环里用各种方式夺走成辉生命的人…可实际上,他这个凶手,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余显无力道:“成辉,不是这样的…”
成辉:“那是什么?你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和我去游乐园?为什么牵我的手?为什么在摩天轮上说你以后会一直陪着我?你是觉得我快死了,所以可怜我吗?”
余显说不出话,他今天做的一切,从早晨那通电话开始,到游乐园,到摩天轮,到牵手,到买花,每一件事的起点都不是纯粹的。
他带着前几次循环的记忆,带着成辉死在他怀里的画面,带着那些血和水的触感…
他的温柔里掺了太多的恐惧,太多的内疚,太多的“我不能让你死”,他的每一个笑容背后都压着一句没说出口的哀求,求你别死,求你活下来,求你撑过今天。
而成辉全都感觉到了。
他在抑郁的黑洞里挣扎了这么久,他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能分辨出真心和补偿之间的区别。
余显今天的每一分好,在他看来都像是一份被退回来的善意,不是因为余显真的想给,而是因为余显不敢不给。
余显在弥补,余显在愧疚,余显在害怕。
而这些,都不是成辉想要的。
成辉冲他笑了笑:“余显,你不用为难,你觉得我可怜,你觉得你欠我,可是我真的不需要。”
成辉:“我不需要你可怜我。”
成辉:“我知道你是个好人,所以我才会喜欢你。”
成辉安慰他:“喜欢你是我自愿的,你没有责任,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
成辉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你别难过太久,也不用自责,你好好拍戏,你会有很多人喜欢,你会有更好的…”
成辉的声音很轻,但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在余显心脏上划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余显大声打断道:“别说了!”
余显:“你不能死,不管…你以为什么都好,我不会让你死。”
对比起余显的激动,成辉却表现得过于平静。
成辉:“余显你什么都不明白,我…真的很难受。”
成辉难以形容自己每天的感觉。
呼吸都变得困难,一次比一次急促,他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所有的念头都在同一时间涌上来,嘈杂的、尖锐的、停不下来的,像一群永远赶不走的乌鸦。
每个人都说成辉你再坚持一下,成辉你会好的,成辉…
可没有人能替他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待上一分钟。
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
余显:“成辉,你听我说…”
余显:“我不是同情你…我是心疼你。”
余显伸出手,捧住了成辉的脸。
他的掌心贴着成辉冰凉的脸颊,他把成辉的脸抬起来,让他看着自己。
余显:“我很害怕,我怕你又会出事,”
余显:“我不是觉得你可怜…是因为我不能没有你,你听见了吗?我不能没有你,你死了我也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
余显的声音在发抖:“成辉…你给我一次机会,我求你。”
余显:“…我会证明的,我会对你好的。”
成辉看了他几秒,低下头,他终于哭了出来。
成辉的眼泪一滴滴地落到沙滩上,余显用力抱紧了成辉,成辉像是被雨淋湿的小狗,湿漉漉的,后背都在微微发抖。
他想,为什么他之前要那么对成辉,成辉明明没什么要求,甚至…只要牵他的手,陪他出去玩,给他唱首歌,他就会认为世界美好得像是假的。
成辉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可他却吝啬得什么都不愿意给成辉。
等到成辉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不再发抖,余显把成辉又带回了车上。
余显不想带他回家,一回去他就想起那个满是鲜血的浴室,他有点抵触。
余显提议道:“我们今天住酒店吧。”
成辉:“嗯,好的。”
余显又说道:“成辉,最近我们都先不要工作了,明天我们先去看医生,然后我陪着你,我们一点点把病治好…”
成辉看向窗外。
他想,可以治好吗?
医生最开始也叫他多和其他人聊聊。
他其实…他试过的。
他开始每天给余显发很多信息,他努力在生活中找着乐趣,他告诉余显他的工作进展,他说他和同事的趣事,他说今天天气很好,能不能去片场探班…
可余显不会回复,
…就变成了他的自言自语。
他每天还是睡不着,他躺在余显睡过的那半边床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余显。
余显松开他手的样子,余显转头走开的样子,余显让他别过来,余显对他的厌恶,成辉想到他们要离婚了,就会突然清醒过来。
只是他又开始数羊,数到几千只,还是睡不着。
然后他开始想,如果他不在了,余显会不会轻松一点…
应该会吧,遇到他才是余显最不幸的事。
两人就近找了家酒店,办理好入住后,他们都先去洗了个澡。
余显还心有余悸,坚持要和成辉一起洗,成辉脸有点红,摆手说还是不要了。
余显:“那你开着门洗,我要听着你的声音。”
成辉点点头。
余显从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他靠在门边,一直留意着浴室的动静。
浴室的门半掩着,从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和哗哗的水声。
他能听到成辉脱衣服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花洒被打开之后水流打在地砖上的闷响,成辉偶尔因为水温变化而发出的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余显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他会因为这些声音而心跳加速。
成辉很快就洗完了,他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看到余显坐在门口的地上,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自在地把浴巾往上提了提。
成辉:“…你去洗吧。”
余显:“嗯,我也不锁门,你随时叫我。”
成辉用浴巾捂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结果一个澡洗得两人都有点面红耳赤。
余显出来后提议道:“你饿了吧?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余显自己还好,他要体重管理,也吃不了多少东西,但他也要看着成辉多吃一点,成辉不能吃那么少。
到了餐厅,成辉先去了洗手间。
余显也跟着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成辉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余显:“那我在走廊等你。”
余显就站在外面刷手机。
他这一整天都没看手机,都是经纪人打来的电话,他回拨了一个。
经纪人声音急切:“余显,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接电话?”
余显:“…没什么,我和成辉在一起呢。”
经纪人:“我知道,你们今天的行踪都被现场直播了,你们上热搜了。”
余显看了一眼,他们这天从在广场起就被拍到了。
至于热搜的标题,不是余显想象中那种#成辉余显夫夫亲密约会,而是#成辉余显 离婚#成辉余显 最后的约会。
似乎是为了让他们的离婚传闻显得更真实一些,#成辉 出轨#成辉 抄袭,也一起上了热搜。
那些藏在暗处的镜头像一只只偷窥的眼睛,把成辉每一个表情都拍了下来,然后配上最恶毒的标题,扔到网上供人咀嚼。
余显有点头疼。
叶临想黑成辉,还蹭上他的热度了。
经纪人也奇怪:“那些热搜都是针对成总的,他最近惹什么人了吗?”
余显:“商业竞争吧,对了,公司能撤掉吗?”
经纪人:“我找人试试吧。”
成辉去了洗手间,却迟迟没出来,
余显挂断电话后也有点担心。
这次他太在意成辉自己的心理状况了,都忘记了还有外部的敌人。
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刚转过走廊拐角,就听到一个尖利的声音。
“渣男!你离余显远一点!”
余显快步走过去,成辉站在洗手间门口,被三四个年轻人围在中间。
对方大概是他的粉丝,也可能只是想蹭流量的视频博主,他们举着手机,屏幕上亮着那些营销号的截图,脸上的表情愤怒而亢奋。
其中一个人几乎要把手机怼到成辉脸上:“你抄袭别人的设计,还出轨!你什么时候和余显离婚?”
成辉却显得有些无措,他的脸又变得苍白,嘴唇抿着,手指攥着袖口,他没有辩解,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习惯了所有莫须有的指控,习惯了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余显挡在了成辉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靠近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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