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扔掉你。”霍南瑾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像一块石头落地，咚的一声，稳稳当当的。
温书予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着头看着他。霍南瑾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温书予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朵被雨淋过又出了太阳的小花。
“我相信你。”温书予说，一字一字的，很认真。
霍南瑾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是一个很小的笑容，但温书予看到了。他每次都能看到，不管霍南瑾的笑有多小，他都能看到，因为他在看，一直在看，从来没有移开过目光。
那天晚上，霍南瑾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温书予吃了很多，吃到肚子又鼓成了一个圆球，靠在椅子上动不了。霍南瑾把碗收了，洗了，然后走过来，把温书予从椅子上拉起来，说你该运动一下了，温书予说肚子太撑了动不了，霍南瑾说那就去散步。
两个人下了楼，在小区的花园里慢慢走着。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桂花的香味，小区里的桂花开了，金黄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地藏在叶子中间，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但香味藏不住，整个小区都是甜的。
温书予走在霍南瑾旁边，落后他半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运动鞋是白色的，霍南瑾给他买的，穿了快一个月了，有点脏了，鞋头上有几道灰色的痕迹。他想回去把鞋擦干净，但又觉得擦了还会脏，不如等穿得更脏了再一起擦。
“霍南瑾。”温书予叫他。
“嗯。”
“你说我以前的主人，他为什么要扔掉我？”
霍南瑾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不知道。”
“你说他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不会抓老鼠，不会讨好人，就知道吃和睡，所以不要我了？”
霍南瑾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温书予。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冷淡，不是面无表情，而是一种温书予很少见到的表情，很认真，很专注，像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你不是笨。你是单纯。”霍南瑾说，“单纯不是缺点。你以前的饲主扔掉你，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不配养你。”
温书予从来没听霍南瑾说过这么长的话，而且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心里，把那些不安和怀疑钉得死死的，动弹不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霍南瑾，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和温书予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人抱在了一起，又像两个人融成了一个人。
“霍南瑾，你说话好好听。”温书予说，声音有点傻，但很真诚。
霍南瑾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温书予赶紧跟上去，这次他没有落后半步，而是和霍南瑾并排走着，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霍南瑾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温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他们在小区的花园里走了三圈，走到温书予的肚子不撑了，走到他的眼睛不肿了，走到他的心情像秋天的夜空一样清澈透亮。然后他们回了家，洗了澡，躺在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温书予侧过身，面对着霍南瑾。霍南瑾也侧过身，面对着温书予。两个人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温书予能闻到霍南瑾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清香，混着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霍南瑾，我跟你说一个秘密。”温书予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怕被枕头听到。
“说。”
“我喜欢你。不是狐狸对饲主的喜欢，是温书予对霍南瑾的喜欢。这两种喜欢不一样的，前面的那种是因为你给我吃的给我住的，后面的这种是因为你是你。你明白吗？”
第254章 小狐狸下山寻爱记38
黑暗中，温书予看不到霍南瑾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霍南瑾的呼吸变了一下，从平稳变成了微微的急促，像平静的湖面被风吹起了涟漪。
过了很久，久到温书予以为霍南瑾已经睡着了，久到他自己都开始困了，霍南瑾的声音才响起来。
“明白。”
就两个字，没有“我也喜欢你”，没有“我也是”，就是“明白”。但温书予觉得够了，因为霍南瑾说的是“明白”，不是“知道了”，不是“嗯”，是“明白”。明白比知道更深，明白是懂了，是理解了，是收到了你的心意，并且把它放在心里了。
温书予在黑暗中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耳朵抖抖的，尾巴在被子底下摇了摇。他往霍南瑾那边挪了挪，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的皮肤，感受着他的脉搏在皮肤底下跳动。
“那就好。”温书予说，声音已经带着困意了，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团快化掉的棉花糖。
霍南瑾的手臂环过来，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像这个夜晚的味道。
霍南瑾开始频繁地注意手机上的时间了。
不是看钟点，是看日期。他在手机日历上做了一个标记，是一个蓝色的圆点，标注在十二月十九号。那是温书予告诉他“我喜欢你”的那天晚上，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但他把那天标记了下来。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温书予不知道日历上的蓝点是什么意思，有几次他拿霍南瑾的手机玩，看到那个标记，问过一次这是什么，霍南瑾说“重要的事”，温书予没再追问，因为他觉得霍南瑾说是重要的事那就是重要的事，不需要知道具体是什么。
十一月过了一半，天气开始变冷了。霍南瑾在某天下班的时候带回来一件新的家居服，是珊瑚绒的，奶白色，上面印着一只睡懒觉的猫。温书予穿上之后整个人胖了一圈，像一只毛茸茸的团子，走路的时候衣服上的绒毛跟着晃，摇摇摆摆的，看起来很好笑。他很喜欢这件衣服，因为很暖，而且很软，摸起来像在摸一只大号的兔子。
霍南瑾自己也买了一件新的家居服，深灰色的，也是珊瑚绒的。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温书予觉得他们像一对夫妻，虽然他知道“夫妻”这个词用在他和霍南瑾身上不太对，但就是有那种感觉，那种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坐在同一个沙发上、看着同一个电视的感觉，很日常，很普通，但他觉得很珍贵。
有一天晚上，温书予窝在沙发上，头枕着霍南瑾的腿，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他换到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一对男女主角正在吵架，吵得很凶，女的在哭，男的在吼，电视里充斥着尖叫声和摔东西的声音。温书予皱了皱眉，换了一个台。下一个台也在吵架，这次是男的跪在地上求女的别走，女的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他又换了一个台，这次没有吵架，是两个人在吃饭，安安静静地吃饭，一边吃一边笑，看起来很舒服。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霍南瑾，“为什么电视里的人总是在吵架？”
霍南瑾正在看手机，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看了一眼电视，“因为没别的事可演了。”
温书予想了想，“那我们以后不要吵架好不好？”
霍南瑾低头看着他，温书予的眼睛在电视的光里一闪一闪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说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霍南瑾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头发，“好。”
温书予满意了，把脸转回去继续看电视，嘴角翘着，尾巴从衣服底下伸出来，搭在霍南瑾的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那天晚上睡觉前，温书予趴在床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正在换睡衣的霍南瑾。霍南瑾的背很宽，肩膀很直，腰很窄，整个人的线条像一把拉满的弓，结实但不过分，有力但不粗壮。温书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痒痒的，热热的，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心里爬，爬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霍南瑾，你的身材好好。”温书予说，语气很真诚，真诚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比如“今天的月亮很圆”或者“草莓是红色的”。
霍南瑾套上睡衣，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走过来，掀开被子躺下了。温书予立刻挪过去，把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腿也搭在他的腿上，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了上去。这是他睡觉的标准姿势，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理直气壮，中间只隔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霍南瑾。”温书予叫他，声音闷闷的，因为他的脸埋在霍南瑾的颈窝里。
“嗯。”
“你今天在公司开心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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