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系,我希望你找到真命天子,而不是被人玩弄。”
第29章 贴上来
夜色漫过悦来旅馆303房间的窗户, 小镇远处的点点灯火揉碎在玻璃上。屋子里只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柔和和落满沙发。
沈屿手指摩挲着那个深蓝色丝绒礼盒,礼盒就搁在两人中间的茶几上, 银灰色的蝴蝶结还完好如初。他侧过头,看向身侧斜倚在沙发上的湛行。
“湛行。”
“嗯。”
“尔彦送我的这个盒子,里面到底有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沈屿盯着他,“他当着你的面说的,‘能治住你的东西’。你当时那个表情,当我瞎?”
“真没什么。”
“我不信。”沈屿往椅背上一靠, 胳膊环起来,“让我猜猜,不会是你跟他的床照吧?”他依然觉得自己和湛行是炮友关系, 但还是想听湛行否认。
湛行差点让水呛着。“我没有床照。”他放下杯子,“除非是和你的。”
沈屿:“……”
同一时刻, 酒店街对面,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阴影里。
车里四个人。驾驶座老杜,副驾裴照,后排小马小侯,一人一只耳机,耳机线连着台巴掌大的接收器。裴照的手机屏亮着, 信号满格,昨晚贴上去那枚窃听器,干得兢兢业业。
“哎哎来了。”小侯把音量拧大, “床照!杜所听见没,床照!”
“你小点声。”老杜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这姓湛的什么路数,跟谁拍床照?”
小马嗑着瓜子:“不对, 人说了,‘除非是和你的’。杜所,这是情话。”
“情话?”老杜皱眉,“我听着像案情。”
副驾上,裴照没吭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发紧。
房间里,两人吃外卖甜点。
沈屿拿叉子戳盘子里的甜点,戳了半天,闷闷开口:“虽然他送了我礼物。”
“嗯?”
“但我觉得他不喜欢我。”
湛行挑眉:“谁?”
“尔彦。”沈屿抬头,“他看我那眼神,严肃得很。送礼物还咒我们吵架。你那是什么朋友?”
湛行想了想,很认真地提议:“那我让他滚远点?”
沈屿“噗”地笑出来,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神经病。”
面包车里。
“滚远点?”小侯一脸学到了,“这湛行也太横了。杜所您听见没,一句话就把一个朋友发配边疆了。”
“闭嘴,记重点。”
裴照闭了闭眼。他昨晚从农场下来,一宿没睡,今天顶着俩黑眼圈来监听,头一句听“床照”,第二句听“滚远点”。他觉得自己不是来查案的,是来上刑的。
酒店房间。
笑完了,沈屿安静下来。他看着窗外灯火,又问:“如果你遇到一个比我更喜欢你的人呢?”
湛行想都没想:“那我很幸运了。”
沈屿站起来了,没摔没嚷,就是挣开他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转过身,抱着胳膊看窗外,一个后脑勺写着“我不想理你”。
湛行:“……”
【宿主。】系统在他脑子里叹气,【雷达警报刚响,您这边已经阵亡了。】
湛行:“闭嘴。”
面包车里。
小马和小侯也听乐了,有这么怼情人的吗?!
老杜压着嗓子,“这姓湛的是不是有病?”
裴照听到湛行那句话的时候,心脏可耻地快了一拍,要是湛行搞砸了,是不是就说明他有机会?随即他狠狠掐灭这点念头。
出息。人家把你心上人晾在窗边,你高兴什么。
房间里,湛行看着那个后脑勺,肩膀绷着,是真生气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没绕到正面,从背后贴上去,下巴搁在他肩上,嘴唇落在他后颈,亲了一下。
沈屿没动,但后颈那块皮肤红了。
“对不起。”湛行声音落在他耳后,“我不该开玩笑。”
沈屿不说话。
“你说‘比我更喜欢你的人’,”湛行的嘴唇贴着他后颈蹭,“让我觉得不安。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他也会不安吗?沈屿受宠若惊,睫毛轻轻颤动,胸腔里堵着的那股酸涩缓缓散开大半。
“我当然是喜欢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委屈,“行吧,换我好好说。我的意思是,要是有一天,你碰到一个你更喜欢的人,我心里会特别郁闷,这样清楚了吧?实话跟你讲,我会很难过。”
湛行低下头,鼻尖蹭过沈屿轮廓柔和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缠在他耳边。
“世上哪还会出现什么我更喜欢的人,我心里就只有你。”
沈屿的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轻声追问:“你只是喜欢和我上床吗?”
湛行掌心稳稳贴上他的髋骨,微微用力,将沈屿缓缓往后带,让他整个人牢牢靠在自己胸膛,胸膛的震动贴着后背传到沈屿身上,说:
“两样,我都喜欢。”
沈屿耳尖烧得滚烫,沉默几秒,嗓音沙哑:“那我们现在,可以去洗澡了吗?”
湛行轻轻点头。
两人就这么静静伫立在窗前良久,湛行的手臂环着沈屿,周遭的夜色包裹住他们。沈屿心底默默感慨,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人,大概一辈子,都很难拥有这样和另一个人紧紧相依、灵魂都贴在一起的亲密。
面包车的音箱里面,缠绵温和的对话源源不断流淌出来。
小马憋不住,“啧啧”两声,胳膊肘撞了撞身旁小侯:“好家伙,这俩人也太腻歪了,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小侯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偶像剧都不敢这么演。”
老杜拧开搪瓷杯,咕咚灌下一大口浓茶,咂咂嘴,一脸看破红尘:“年轻人谈恋爱,就跟熬糖稀似的,恨不得把自己熬化了黏对方身上。”
唯独裴照坐在角落的凳子上,脸色铁青,胸口憋着一团郁气。他本想靠着窃听器搜集湛行违法作乱的证据,结果一整晚净听两个人的情话,满心的计划全都落了空。
一日天光破晓。
沈屿早早收拾妥当,离开了悦来旅馆。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湛行一人。他站在窗边拨通一通电话,语气平静无波:
“那笔洗出来的十万块,今天送到汽车站,放到十七号置物柜。”
这番对话,顺着窃听信号,一字不差传到四人耳朵里。
音箱传出话音的刹那,几个人瞬间精神一振,全部站起身。
小马眼睛发亮,压低声音激动说道:“来了来了!是赃款!咱们只要埋伏过去,人赃并获,这下不愁定不下湛行的罪!”
几人迅速行动,马不停蹄赶往雾栖镇汽车站。
等了二十来分钟,北门进来一个戴鸭舌帽的。
黑夹克,低着头,手里拎个半旧帆布包。进门后帽檐下极快地扫了一圈,径直走向最里面那排椅子,蹲下身,拉开17号柜子的门,把包塞进去,关门,起身,压压帽檐,往北门走。
“裴哥。”小马压着嗓子。
裴照已经站起来了:“我守柜子,你去帮老杜追人。”
小马猫着腰窜出去。老杜小侯先一步跟上了。那鸭舌帽出了北门不紧不慢往广场西侧走,老杜小侯一左一右包抄,越追越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老杜一把薅住后领:“站住!警察!”
鸭舌帽一个趔趄,慢慢回头。
帽檐下一张脸,俊得过分,眉眼带笑,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警察叔叔,”尔彦弯起眼睛,“追我呀?”
老杜愣了愣。
就这须臾,尔彦一矮身,从他胳膊底下滑出去,像条抹了油的鱼。老杜回手抓空,小侯从侧面扑,尔彦轻轻巧巧一让,小侯扑了个满怀,差点亲上老杜。
“你他妈!”
“叔叔们,再见。”
帽檐一压,人眨眼钻进出站口的人流。老杜小侯玩命追,追到广场西口,人不见了,像一滴水泼进海里。
“杜、杜所……”小侯扶着膝盖喘,“那人是泥鳅成精吗?!”
老杜喘得直不起腰。他活了五十多年,头回见这种跑法。
候车室里,裴照蹲在置物柜前。
耳机里小侯的声音带着喘:“裴哥……跟丢了……那人也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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