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辞自然明白何栖迟说这番话的用意。
这番说辞既解释了两人身负修为的由来，又谦卑地撇清了与昆仑的深厚关联，完美契合了这方秘境强加给他们的“身份”。
于是他顺势接口，语气恭谨却疏离：“晚辈确只习得些皮毛，让前辈见笑了。”他话锋一转，“方才听闻前辈提及‘聚魂玉’，不知那是……”
裴知远面色一沉，眼中掠过凝重与痛惜。
过了一会儿，裴知远沉声道：“那本是镇于昆仑秘境中的仙家至宝，可惜多年前不慎失落凡间。如今，竟又被魔族宵小窃取！”
他重重叹息，随即目光落在林辞身上，转为欣赏，“小友年纪轻轻，已有此等修为，实乃天古奇才，埋没凡尘太过可惜。”
他又看向林辞怀中看似虚弱不堪的何栖迟，语气显得颇为关切，“这位小友身子骨似乎欠佳，凡间缺医少药，何不随老夫同返昆仑？一来可借灵脉仙气为他调养身体，二来，小友亦可正式修习仙门道法，将来必有一番作为。”
林辞心中一动。
探寻秘境真相，脱离此地，线索必然牵涉仙魔两界。昆仑作为仙门魁首，自是首选。
何栖迟亦垂眸掩去目中思量。
他心知这方秘境中的故事并非由仙魔大战的胜利者书写，而是透过那些沉默妖族的瞳孔，冷静映照出被时光尘封的斑驳真相。
或许就在这里，他不仅能揭开裴清风离奇身世的最后一层迷雾，更能触及到凌绝弑父篡位背后那鲜血淋漓的真相。
既如此，前往昆仑无疑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他抬眼，恰与林辞投来的目光微微一触，彼此心照不宣。
“多谢前辈厚爱。”林辞当即拱手，坦然应承。
裴知远抚须而笑，甚是满意：“如此甚好。还不知二位小友如何称呼？”
林辞从容应答：“晚辈林辞。”他下意识低头看向怀中人，才蓦然惊觉，自己竟还未曾问过他的姓名。
何栖迟仰起脸，唇色依旧苍白，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叫……叫我小栖就好。”
裴知远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转身迈步向前走去，同时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如同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开来。
随着这股灵力的波动，秘境的通道开始缓缓地闭合起来，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门正在缓缓关闭。
何栖迟身体有些虚弱，需要依靠林辞的搀扶才能行走。他的步伐略微落后于裴知远，保持着大约半步的距离。
走着走着，何栖迟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回望了一眼那正在逐渐消散的光晕。
那光晕原本是秘境入口的标志，现在却随着通道的闭合而渐渐消失。
他知道，一旦有人进入秘境，入口就会立刻被封锁，任何人都无法再从外面进入。
何栖迟不禁想象起秘境之外的情景。
凌绝与裴清风一直隐于暗处观察，变故突生时，他们全然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和林辞跌入秘境。
而秘境通道瞬间闭合，任凭外界如何焦灼，也已无力回天。
裴清风眼睁睁见着自己珍之重之的宝贝徒弟林辞，竟与那个他口中恶毒不堪的孽障一同坠入未知险境，怕是心神俱裂，却连触碰那片消失的虚影都做不到。
想到这里，何栖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冷笑。
第25章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24
昆仑仙山的云雾在脚下流转，像揉碎的银纱。
何栖迟望着前方众人御剑时衣袂翻飞的模样，指尖悄悄攥住了林辞的衣角，那力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别人是踏剑乘风的仙门客，他倒好，活像个需要人拎着走的凡间小包袱。
林辞垂眸瞥见他这副模样，喉间低笑一声，没多言语，只伸手环住他的腰，足尖轻点便掠入云层。
何栖迟忽然僵住，鼻尖萦绕着林辞衣上淡淡的松针气息，腰间那只手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团温温的火，烧得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这感觉实在微妙，仿佛不是在御剑，而是被人小心翼翼护着穿过一场柔软的梦。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昆仑仙宫的白玉宫阙已在云雾中显露轮廓。
可何栖迟望着那恢弘的宫门，心头却像压了片湿冷的云。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裴知远会是这么好心的人吗？这般殷勤，倒像是在门前挂了块裹着糖衣的饵。
果不其然，裴知远只给他们安排了一间狭小的偏殿，语气温和得近乎刻意：“仙宫弟子众多，住处简陋，还望二位海涵。”
林辞刚要开口说“无妨”，何栖迟已抢先一步坐在了窗边的石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冰凉的台面。
窗外的风卷着灰尘粒子，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他望着林辞递来的水杯，杯沿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在心里唤了系统。
【“这昆仑宫是不是不对劲？水里没毒吧？”】
【系统的机械音带着点无奈：“宿主，您这被害妄想症该治治了——水是干净的。不过，裴知远在您房间周围安排了暗卫，说是看守，倒不如说监视。”】
何栖迟心里冷笑一声。
什么收留，分明是看上了林辞修行的天赋，想把人绑在昆仑，假以时日可以利用。
至于他，不过是个顺带看管的“麻烦”。
看他和林辞关系亲密，想利用他捆住林辞。
也是害怕他们把仙族在府里滥杀的事捅出去罢了。
何栖迟假装仰头喝水，喉结动了动，再抬眼时，脸上已堆起乖巧的笑：“谢谢林哥哥。”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林辞眼神一凛，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何栖迟攥住。
少年的指尖带着点凉意，在他掌心轻轻划着。
先是一笔“裴”，接着皱着眉摇了摇头，画了个叉。
林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望着何栖迟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掌心还留着少年的温度，像团小小的火，暖得人发痒。
他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何栖迟的肩膀，算是应下了。
何栖迟忽然咳了几声，头有点晕，身子一软就靠在了林辞肩头，声音细若蚊蚋：“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林辞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何栖迟躺下，给人盖好被子，连动作都放轻了几分。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点困惑：“宿主，原剧情里林辞不是挺刻薄的吗？怎么现在对您这么温柔？”】
【“原剧情里我是‘抢他裴清风’的坏蛋，原主又死气沉沉的，他能给我好脸色才怪。”】
何栖迟闭着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林辞这种人，从小被宠着，你越跟他对着干，他越讨厌你；你软一点，他反而会心软。说白了，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正想着，身上的被子突然沉了沉。
林辞怕他冷，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何栖迟额角冒了点汗，悄悄把被子踹开一角，刚喘了口气，被子又被拉了回去。
何栖迟：“……”
【“系统，能看裴知远现在在干嘛吗？”】
【系统：“能，宿主，画面同步好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画面：裴知远正对着一位白发老人，手里拿着块玉佩，嘴里说着“聚魂玉”。
何栖迟皱起眉，在心里问：“聚魂玉？原剧情里没提过啊。”
“我查查……”系统的声音突然拔高，“宿主！聚魂玉就是裴清风剑柄上挂的那个配饰！”
“所以这玉真是仙界的东西？”
“不是！”系统的声音更急了，“原剧情里，聚魂玉里有裴清风母亲何凌柔的残魂，裴清风也是利用他才能完美控制体内魔气的！”
何凌柔可是魔教的人啊！魔教残魂在仙界宝物里，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何栖迟的心猛地一沉。
他早就知道仙界这群人表面光鲜，背地里一肚子算计，如今看来，裴知远接近何凌柔，根本不是什么“私奔”，从头到尾都是场阴谋。
秘境里妖族要揭露的，恐怕就是这件事吧。可妖族为什么要把故事藏在秘境里？难道合欢镯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正想得入神，脸颊突然贴上一块冰凉的东西。
何栖迟的眼睛眯着睁开，看见林辞正皱着眉，手指又贴到他额头上，喃喃道：“脸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何栖迟：“……”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大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把被子盖得太严实，给我闷的？
第26章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25
夜色如墨，泼洒在仙府的琉璃瓦上，晕开一片沉寂的冷光。
何栖迟静坐在床沿，看着身侧林辞均匀起伏的呼吸，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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