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呼吸声变得深沉，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刚走到庭院里没几步，颈后便传来一阵凉意。长剑的刀锋，正贴着他的皮肤，像极了冬日里冰湖下的暗流。
“在下只是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何栖迟缓缓回头，眼底漾着恰到好处的无辜，仿佛真的只是被惊扰的样子，“裴先生举剑相向，是怕我这时候起来，会在仙府里兴风作浪？”
裴知远突然朗声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庭院里撞出回声，却没半分暖意：“不过是防着歹人伤了我仙族之人，何公子不必多心。”
何栖迟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方才他早问过系统，知晓裴知远已亲自来了。
他就是在赌，赌这位仙族长老的多疑性子，自己主动现身，反而会让对方忌惮，不敢轻易动手。
就算裴知远按兵不动，他也会寻过去，毕竟他此刻的目的，是要攥住裴知远的信任，好查清那聚魂玉的底细，摸清仙族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密谋。
“先生若真想找魔教的踪迹，我倒有个法子。”何栖迟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什么私密的话。
“我爱热闹，之前在外面听说过不少魔教故事，知道他们几处习性，或许能帮上忙。”
何栖迟心里门儿清，只说些无关痛痒的魔族习性便好，既能讨得信任，又不会让秘境的剧情偏得太远，免得秘境剧情也崩坏让他和林辞被困在里面出不来。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的主要任务可是攻略裴清风，如今攻略一点进展都没有呢，可不能就在这里等死了。
裴知远的眼神瞬间亮了，像猎人看到了猎物的踪迹，却仍带着几分疑虑。
直到何栖迟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才收了剑，拍了拍何栖迟的肩：“你果然不简单。”
他指了指屋内熟睡的林辞，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连他，也被你蒙在鼓里？”
“先生这话就错了。”何栖迟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光，“哪有什么‘蒙骗’之说。”
夜里回去，何栖迟悄无声息地往林辞怀里钻了钻，他故意扯动衣衫，衣襟微松，露出小片白皙的肌肤。
晨光初透之时，林辞一睁眼，便撞进一片温软。
怀中人睫羽轻颤，呼吸带着淡淡的暖意，香艳得让他瞬间红了脸，连身体都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
林辞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飞。
他反复告诉自己，师父才是放在心尖上的人，自己怎么会对小七有这种念头？
可怀里的温度太真实，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膛，连指尖都在发烫。
就在他天人交战时，何栖迟忽然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像还在睡梦中，哼唧了两声，手也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腰。
林辞瞬间慌了，生怕吵醒他，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抱着，甚至鬼使神差地，也轻轻回抱了过去。
只是这温情没持续几秒，门外便传来仙使的通报，说裴知远要见何栖迟。
“我跟你一起去。”林辞立刻坐起身，眼底满是担忧。
何栖迟却摇了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没事的，裴先生找我，不过是问些魔教的事，不会怎么样。”
进了仙族大厅，何栖迟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里的装饰与魔教截然不同，没有浓烈的血腥气，只有玉石和仙植的清雅，却总让他觉得像裹着糖衣的刀子。
【刚站稳，系统的声音就在脑子里响起：“宿主，裴知远按你说的，真找到了何凌柔。你怎么知道她会在那？”】
“原剧情里，何凌柔和凌绝被她爹打骂后，总去那处据点修习。”何栖迟不动声色地扫过厅内的仙族长老，“我不过是猜的。”
【系统：“你就不怕猜错，裴知远杀了你？”】
【“有林辞在，他不会的。”何栖迟的目光落在厅外，仿佛能看到林辞不安踱步的身影，“裴知远要维持仙族的仁善形象，况且林辞是修仙天才，他舍不得动我这个‘能牵制林辞’的人。”】
这时，裴知远从高位上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人是谁？”
“仙界与魔族不和，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何栖迟微微躬身，语气谦卑却不卑微。
“我前几日在府中，偶然听到几句对话，便斗胆猜了猜。其实我也不知先生要找的是谁，只知道那法子能找到魔教之人，没想到竟真有收获。”
裴知远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狡诈与精明。
他怎会不知何栖迟在装糊涂，却也不点破，只顺着他的话往下走。
接下来的日子，发生的事情与何栖迟预料的相差无几。
裴知远接近何凌柔，不过是看中她魔教教主之女的身份。何霸天起初勃然大怒，发誓要掀翻三界，只是到最后，却莫名其妙地熄火了。看来是和仙族达成了某种交易。
这日，何栖迟正躺在床上听系统汇报情况，门突然被撞开，一个仙族弟子举着剑冲了进来，剑尖险些刺入他的胸口。
恰好林辞端着煎好的药回来，见状立刻把药碗往地上一放，像阵风似的冲过来，硬生生接下了那弟子的招式。
可林辞心善，始终不愿下杀手，几招下来便落了下风，手臂上还被划了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何栖迟躲在一旁观察，心里有了数。
林辞的实力不算弱，却也没强到顶尖。那弟子拼尽全力，也没能彻底压制住放水的林辞，看来只是个在弟子堆里还算不错的角色。
他起初怀疑那是裴知远派的人。毕竟何凌柔已到手，或许是要杀他灭口。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裴知远若真想杀他，定会派更强的人，还会彻底支开林辞，绝不会在仙宫里动手，免得暴露自己。
按裴知远的性子，更可能伪装成“魔教杀人”，让林辞对魔教化恨，好更死心塌地为仙族所用。
而自己来仙府后，也没结过什么仇……这么算下来，只剩一种可能——这弟子，被某种功法控制了。
就在他思索时，裴知远突然出现，一剑便刺穿了那弟子的心脏。
何栖迟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捂住——是林辞，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小七，别看。”
何栖迟在心里无奈地笑了。
林辞这是真把他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孩子了。
那弟子倒在地上，尸体很快冒出阵阵黑气。
裴知远收了剑，脸上带着歉意：“是我管教不严，弟子中混进了魔教叛徒，让何公子受惊了。”
“无妨。”林辞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锁着何栖迟，“只是以后，能否派些弟子在院子里守着？我不在的时候，也能护着小七。”
裴知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何栖迟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林公子对小栖，倒真是上心。”
何栖迟的目光落在那具冒黑气的尸体上，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果然，何霸天早就和仙族勾搭上了，大概何凌柔的死，从一开始就是他们联手布下的局。
第27章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26
秘境的雾总带着种陈旧的凉意，像浸过百年前的月光。
何栖迟靠在石墙上，眼神迷离地望着远处幻境边界。那边界如同被惊扰的湖面一般开始晃动，若隐若现传出的妖力仿佛是从九幽地狱中飘出的一缕缕轻烟。
看来秘境里的故事即将接近尾声。
何栖迟轻轻咳嗽两声，胸腔里传来熟悉的闷痛，却没打断思绪。
创造这秘境的妖，大概是被这场旧事缠了半生。
可能是亲族成了仙魔博弈的祭品，又或许是眼睁睁看着结局烂成泥，才偏执地造了这地方，等着谁能替他把遗憾重新缝补。
他与林辞要是想出去，怕就得先找到那道藏在仙魔血痕里的妖族伤口。
“嘶——”
短促的吸气声拽回了何栖迟的神。
他转头时，正看见林辞坐在不远处的青石台上拆纱布。
少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月白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皮肤上，那道被弟子误伤的伤口还泛着红肿，渗着淡红的血珠，像雪地里落了点胭脂。
纱布拆到一半，林辞的指尖顿了顿，大概是扯到了伤口，眉尖轻轻蹙起。
该说不说，林辞不愧是原剧情里的主角受，这副模样着实是我见犹怜。
何栖迟心口一紧，快步走过去时，衣摆扫过石缝里的枯草，带起细碎的声响。
“我来。”他从林辞手里接过新的纱布，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皮肤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比林辞还凉。
裴知远毕竟不可信。药是林辞当初从仙界拿来随身备着的，细白如霜，撒在伤口上时，林辞的肩膀轻轻颤了颤，却没出声。
“抱歉，”何栖迟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几分歉疚，“光顾着想事，忘了你该换药了。”
林辞抬眸看他，眼尾弯了弯，露出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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