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幻影指引,他们来到黑风崖第二重结界处。
完全魔化的裴清风畅通无阻地踏入结界,剑鞘上的聚魂玉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块普通玉佩。
结界内,一只通体雪白的兔精感应到外来者。
当她看到裴清风怀中的何栖迟和那躁动的聚魂玉时,顿时明白了什么。
“你是那位前辈的孩子。”兔精轻叹一声,“我叫白雪。我的母亲与你母亲,曾是挚友。”
何栖迟将脸埋在裴清风肩头,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微笑。
自从秘境出来后,他就已将所有的线索串联成线——
为何魔教与妖族大战后关系不睦,凌绝却仍愿割让黑风崖一重境界给兔族?
一切皆因凌绝的姐姐何凌柔。
那位女子生前与兔族交好,上任兔族长老更为她献出生命。凌绝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偿还这份深情。
裴清风剑鞘上的聚魂玉突然剧烈震颤,发出幽微而持续的嗡鸣。
那声音仿佛自遥远时光深处传来,带着难以言说的哀戚与思念。
白雪凝视玉佩,眼中流转着复杂情绪,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玉面。
“这块玉中,封存着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往事。”
白雪低声说道,双手结印,淡粉色的妖力如流苏般萦绕而出,轻柔地覆盖何栖迟不断渗血的伤口。
她取出草药细心碾碎,敷于何栖迟的伤处,声音愈发轻柔:“母亲曾告诉我,这玉里囚困着一个执念深重、不肯往生的魂魄。”
随着咒语低吟,聚魂玉渐渐泛起温润光华,一道朦胧的身影自玉中浮起。
那女子眉目温婉,却隐含英气,细看之下,竟与裴清风有七分相似。
“清风…”她轻声呼唤,似风吹过柳梢,温柔却易碎。
裴清风怔在原地,目光难以置信地凝望着那道虚影:“您…是谁?”
“我是你的母亲,何凌柔。”女子的声音带着哽咽,“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随后的话语,如同惊雷一道道劈落在裴清风心头。
原来他并非什么凡间遗孤,而是昆仑裴家最后的血脉。
他的父亲裴知远从未真心爱过他的母亲——何凌柔所沉醉的温柔体贴,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情网。
裴知远以温润如玉的假面接近她,骗得她倾心相待,却只为夺取她身上传承的妖族至宝聚魂玉。
而显赫一时的裴家,也不过是仙界野心下的牺牲品。
仙门高层早已觊觎裴家世代传承的灵脉,假借同盟之名步步渗透,最终将整个家族拖入一场看似光荣、实为利用的棋局。
裴家早已沦为仙界肃清异己、扩张势力的利器。
裴清风的诞生,也只不过是为了将灵脉与魔血结合。
当年仙门长老不惜血洗昆仑,只留他一人性命,将他培养成最锋利的剑,只为有朝一日能借他之身,掌控三界。
“我以为知远与旁人不同,至少他对我是有真心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何凌柔的魂魄微微颤动,声音中满是痛楚,“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裴清风周身魔气骤然沸腾,黑红交织的气流不受控制地暴涌四溢。
记忆中古月真人慈爱的面容与血腥的真相疯狂交织,几乎将他逼至崩溃。
“不——这不可能!”他嘶声怒吼,猛地扯下聚魂玉就要向地上摔去——
“不要!”白雪惊呼扑上前。
清碎的碎裂声响起,玉片四溅。
白雪以身体护住了大部分碎片,却被几片锐利碎玉划伤。何凌柔的魂魄开始逐渐消散。
裴清风双目赤红,猛地转向白雪,声音嘶哑而冰冷:“你说…我母亲?就凭这块玉和几句虚无缥缈的话?白雪,你究竟是谁?这一切是不是你设计的骗局?!”
他周身尚未完全平息的魔气再次翻涌,带着凌厉的质疑扑向白雪。
白雪被他眼中的疯狂与不信任刺痛,踉跄一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抬手抹去,却越抹越多,最终哽咽着喊道:“骗你?我母亲为了救下何姨最后一缕残魂,以自身精血催动禁术,力竭而亡!我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也是拜那些道貌岸然的仙门所赐!我为何要骗你?!”
她颤抖着手,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枚黯淡的、边缘有些融化的银铃,以及一封被血浸透又干涸、字迹模糊的信笺,猛地掷到裴清风面前。
“你看清楚!这是你母亲当年交给我母亲的信物!这上面有你们裴家独特的法力印记,与你身上的如出一辙,谁也伪造不了!”
“这封信…是你母亲临终前匆匆写下,托我母亲带走的!上面写了她对刚出生不久的你的不舍,写了她对仙界背叛的恐惧,写了…她希望我母亲若能幸存,将来一定要告诉你真相!”
裴清风拾起那枚银铃,指尖触及那熟悉的云纹瞬间,一段被深埋的、属于婴儿时期的模糊记忆骤然冲击着他的脑海——温暖的怀抱,轻柔的哼唱,还有这枚在眼前晃动的、发出清脆声响的小铃铛。
和幻境中的截然不同,他的母亲不是难产而死,而是活生生被献祭给自己身上的这块聚魂玉。
“不…”他低喃着,手指收紧,银铃冰冷的边缘刺痛他的掌心。
所有的笃定、所有坚信多年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想起师尊“谆谆教导”他要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想起自己一次次领命追杀“魔教余孽”;想起手中之剑染过的鲜血…那些他曾以为的“功绩”,此刻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何凌柔…凌绝…”他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脑中仿佛闪过一道电光。
那个他恨之入骨、被称为弑父上位、心狠手辣的魔教教主凌绝…那个他立誓要亲手诛杀的对象…
“凌绝…他…”裴清风猛地抬头,眼中是一片混乱的风暴,“他是我母亲的…”
“他是你母亲的亲弟弟,你的舅舅。”
白雪声音沙哑地接话,“世人都说他心狠手辣,可是……凌绝教主继位后,第一道命令就是倾尽全力庇护我兔妖一族,只因我母亲曾拼死救下他姐姐的一缕魂灵!他所做的一切,或许手段激烈,但更多是为了在仙界的围剿下求生,为了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裴清风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山壁上。
他一直以为的黑与白、是与非,原来从根源起就是一场巨大的谎言。
他一心想要铲除的“邪恶”,竟是他仅存的血脉至亲;而他敬若神明的“正义”,才是屠戮他家族、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真正元凶。
那他这些年所做的…他所坚信的…他手中沾染的鲜血…到底算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将他彻底吞没。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双曾紧握师门所赐灵剑、斩妖除魔的手,此刻却觉得无比肮脏和沉重。
那年的真相,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血腥与不堪?
而他…裴清风…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就在此时,原本奄奄一息的何栖迟不知从何处涌来力气,猛地扑上前,用尽最后一丝气力紧紧抱住几近疯狂的裴清风。
“师父…冷静下来…”何栖迟的声音微弱却清晰,染血的胸膛紧贴裴清风剧烈起伏的心口,“无论你是谁,有着怎样的过去…此刻,有我在这里。”
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体温和微弱却坚韧的心跳,裴清风狂暴的魔气竟奇迹般逐渐平息。
他低头看向何栖迟苍白的脸,那双总是盛着星光的眼睛正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他,仿佛无声地诉说着: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
何凌柔的魂魄在彻底消散前,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清风,你找到了比复仇更重要的人…”
最后一点荧光随风散逝,聚魂玉彻底黯淡。
裴清风紧紧回抱住几近昏迷的何栖迟,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在对方染血的衣襟上,也滴进他曾经坚冷如冰的心底。
【裴清风好感度+10】
【目前好感度:97】
第46章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45
好感度即将满格,数字在虚空中无声地闪烁着,像一枚熟透的果实,诱人却带着离别的预兆。
何栖迟漫不经心地想着,若裴清风这条主线就此终结,那此前在林辞与凌绝身上耗费的心思,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买卖可不划算。
他果断将裴清风的事暂且搁置。
反正好感度已稳如磐石,即便稍有波动,也无伤大雅。
今天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袖口微动,那枚由凌绝所赠、用以压制剧毒的朱红药丸,便被何栖迟悄无声息地掷于尘土之中。
是时候该和那下毒又下蛊的凌绝好好算一笔账了,毕竟他可是很记仇的。
想来,黑风崖的守卫早已将方才那出“精彩”戏码禀报给了凌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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