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与裴清风过分亲密的举动赌气,又或许,是真的想试探一下自己在何栖迟心中,究竟是否真的占有一席之地。
“何栖迟,” 凌绝抱起双臂,声音冷得像黑风崖底的寒冰,“你自己选。你要跟谁走?”
何栖迟内心顿时翻了个白眼:凌绝啊凌绝,你可真会给我出送命题。既然你不让我好过,那就别怪我顺势再给你添点堵,多加点刺激了。
于是,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满载着无尽的眷恋,痴痴地凝望着裴清风,仿佛置身于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之中,气若游丝地轻唤:“师父……你终于……肯正眼看我了……”
他像是完全忽略了身旁还有一位脸色瞬间铁青的凌绝,也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个选择题。
话音未落,他便头一歪,无比“适时”地再度晕厥过去。
凌绝只觉得心口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最终只剩下难言的涩意。
不是自己非要让他选的吗?
为何被如此彻底地忽视后,这颗心会像被掏空了一样难过?
他尚未意识到,自己对何栖迟的感情,早已从最初的利用与些许怜悯,悄然变了质。
他只是在这一刻,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强烈的、近乎卑微的期盼——期盼能被何栖迟,坚定地选择一次。
难道他留在自己身边,所做的一切,也全然是为了裴清风吗?凌绝用力甩头,试图驱散脑海中混乱不堪的思绪。
他不再理会裴清风因那句“师父”而骤然亮起的眼神和那刺眼的傻笑,强硬地俯身,几乎是用抢的,将昏迷不醒的何栖迟夺回自己怀中。
“想让他活命,就别拦我。”
丢下这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凌绝运转魔力,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黑风崖浓重的雾气里。
崖底只留下裴清风一人跪在原地,反复回味着何栖迟昏迷前的那句话,脸上时而傻笑,时而流泪。
栖迟……他没有真的怪我……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他还是在关心我的……
裴清风几近癫狂地想着。
他会查明所有真相,他会为自己的父母报仇雪恨,他会治好栖迟的病,解开他身上的毒蛊!
然后,他不再当这劳什子仙尊,也不再需要那些虚妄的敬仰。
他的未来,只要有何栖迟,就够了……
【裴清风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98】
这个曾经被他弃如敝履、从未在他宏伟蓝图中占据分毫位置的人,不知不觉间,竟已成为他活下去的,唯一且最强大的动力。
第47章 被抛弃的魔教弟子46
暮色如墨,将魔教总坛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凌绝寝殿内的夜明珠泛着幽冷的光,映照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庞。
他动作极轻地将何栖迟放在锦衾之上,却不想对方竟在昏迷中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一拽带着出乎意料的执拗,让凌绝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不敢用力挣脱——何栖迟此刻脆弱的像初春最后一片薄冰,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碎裂。
最终凌绝只得顺势坐上榻边,任由那人将整个身子蜷进自己怀里。
何栖迟的呼吸轻得像羽毛,拂过凌绝的颈侧,带着若有若无的,刚刚服下的解药的味道。
烛火摇曳中,凌绝凝视着这张失去血色的脸。
平日里总是带着忧愁的眉眼此刻安然闭合,长睫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子,竟显出几分稚气的柔软。
他鬼使神差地抚上那截细腰,指腹隔着衣料感受到微弱的体温——这般纤弱的骨架,怕是稍用些力就会留下痕迹罢。
【凌绝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82】
凌绝看着何栖迟轻微皱起的眉头,裴清风亲吻何栖迟手背的画面很突兀的闯入脑海。
凌绝眼神一暗,带着几分赌气般的执拗,低头在那光洁的额间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他的唇瓣触到微凉的肌肤时,心尖莫名颤了颤。
医使提着药箱战战兢兢进来时,看见的便是教主将人整个圈在怀中的模样。
凌绝一个眼神扫过去,医使连忙凝神诊脉。
只见他指尖聚起淡绿光晕,虚虚搭在何栖迟腕间,脸色逐渐凝重如铁。
“教主…何公子本就体质阴寒,如今毒素已侵入心脉。”医使的声音带着颤抖,“即便服了解药,也如同在朽木上雕花,终究……”
凌绝的指节骤然攥紧,怀中的温度仿佛瞬间灼痛了他的皮肤。
是他当初为了提防何栖迟,亲自下的毒药。
当初那个满心猜忌的自己,如今成了最可笑的刽子手。
如果何栖迟知晓真相,一定是会恨他的吧……
正当他心神俱震时,怀里传来细微的动静。何栖迟羽睫轻颤,唇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师父……”
凌绝的心直直坠了下去。
又是裴清风。
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这人在意识朦胧时惦念的依旧不是他。
他蓦然忆起何栖迟遭他下毒蛊的那一日,也是这般在自己榻上辗转唤着那个名字,当时只觉厌烦,此刻却像有细针扎进心口。
【凌绝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84】
一种酸涩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原来这就是嫉妒。像藤蔓缠绕脏腑,越挣扎越是窒息。
他早该明白的,自己对何栖迟的感情早就变了……
怀中之人的眼眸缓缓睁开,雾蒙蒙的眸光落在他脸上。
凌绝喉结滚动,几乎要溺毙在这片温柔的假象里——他比谁都清楚,这眼神本该属于另一个人。
可就在这时,何栖迟苍白的唇忽然勾起清浅的弧度。那个笑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疼。
“教主。”气音轻得似梦呓,凌绝却浑身一震。
他慌忙将人往胸前带了带,下颌轻抵着对方发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是我。何栖迟,你真的看清楚了吗,我是谁?”
微凉的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掌心,又一声呼唤如花瓣飘落:“教主。”
确认这人真的认出了自己,凌绝心口却泛起奇异的酸胀。
他还没理清这情绪,何栖迟忽然像只寻暖的猫儿般往他怀里钻了钻,生涩又笨拙的动作惹得他呼吸一滞。
“凌绝。”带着鼻音的轻唤像带了勾,“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凌绝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89】
“随你。”凌绝死死攥住那只手腕,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那腕骨细得像根脆弱的玉簪,稍一用力就会折成两半,“你想怎么叫……都行。”
他喉间发紧。
别说只是让他任由呼唤,此刻便是要他把那颗滚烫的、早已为这人掏出来的心,再亲手剜开奉上,他也只会笑着说一句甘之如饴。
何栖迟忽然剧烈地蜷缩起来,额间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滑,砸在凌绝手背上,烫得他一缩。
腰间锦囊里的母蛊突然疯狂躁动,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股尖锐的挣动。
凌绝慌得几乎失去理智,源源不断地渡去自身魔气——可下一秒就僵住了,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他怎么忘了?情蛊的反噬,又岂是他这阴鸷的魔气能化解的?
“为什么……每次想起教主……”何栖迟疼得浑身痉挛,声音碎得像被揉烂的纸片,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心口就像……就像被钝刀一下下剐着……”
凌绝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
他看着怀中人的唇色一点点褪去,从淡粉变成毫无生气的惨白,连呼吸都开始微弱得像要断掉。
直到那句带着哭腔的、气若游丝的“凌绝,我好疼……我不能想你了”砸进耳朵里——凌绝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原来,绝情蛊发作的契机,从来都不是裴清风。
是他自己。
他居然才是那个让何栖迟一想起来,就疼得生不如死的人。
“乖,不怕。”他强作镇定地将人放回榻上,衣角却被死死攥住。
何栖迟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像被抛弃的幼兽。
凌绝狠心扯回衣襟的刹那,听见对方跌回床榻的闷响,自己的指甲也深深掐进了掌心。
随着距离拉开,何栖迟的呼吸逐渐平缓。
凌绝看着锦囊里恢复安静的母蛊,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真的是自己。
【凌绝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94】
凌绝只觉得头顶轰然炸开一声响,天崩地裂般的失重感瞬间将他拖入深渊,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似的疼。
他怎么敢?他怎么能这样对何栖迟?
是他,派人将那碗淬毒的药递到何栖迟唇边,看着毒素一点点蚀空那副本就孱弱不堪的身子。
也是他,瞒着何栖迟给他种下绝情蛊,用最狠的法子,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可能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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