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何栖迟喜欢裴清风,会和裴清风联合做对魔教不利的事情,到头来却发现,何栖迟的心是向着自己的。他才是刺向何栖迟最锋利的那把刀。
等凌绝后知后觉地抬手去抹脸,指尖早已被滚烫的液体浸得发潮——眼泪,那些他以为早在数年前就流干的东西,正疯了似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凉得像冰。
他忽然想起,得知姐姐被父亲与仙界联手害死时,他攥碎了指甲、眼底淌血,也没掉过一滴泪;亲手斩下父亲头颅的那天,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是不懂情爱、不配拥有温暖的怪物——那些他曾珍视的,终究都会弃他而去,就像母亲早逝,姐姐惨死,连凡间百姓都视他为祸根。
所以他逼着自己变强,逼着自己狠戾,用冷血和阴鸷做铠甲,以为这样就能不被伤害,就能活下去。
可偏偏出现了一个何栖迟。
那个会在他冷脸时,轻声说“至少在有的人心里,你不是十恶不赦的”的人。
那个会敏锐捕捉到他眼底情绪、毫无防备地将后背交给他的人。
那个笑起来眼里像盛着星光,能把他冰封的心焐出一丝裂缝的人。
是他唯一的光,是他跌进泥沼里时,伸手想抓住的那根稻草。
而现在,那个他想护着的人,马上就要被他害死了。
煞气如黑雾般翻涌而出,寝殿的烛火剧烈摇曳。
在失控的力量中,凌绝仿佛又变成那个躲在尸堆里发抖的少年,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暖光湮灭。
【凌绝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99】
榻上“昏迷”的何栖迟在系统提示音里轻轻动了动指尖。
纱帐外那人崩溃的身影倒映在他清亮的眸中,唇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弧度。
——这出精心编排的戏码,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第48章 被抛弃的魔教弃子47
凌绝这几日像被整个世界吞没了一般,不见踪影。
何栖迟走在魔教的长廊里,风穿堂而过,卷起落叶,却吹不散空气里那份沉重的空白。
他倒也不急,每日端起一碗碗漆黑如墨的苦药,像喝清水一般面不改色。
没有凌绝那双似有千言万语的眼睛盯着,他也懒得再演“倔强小白花”的戏码。苦涩沿着喉咙直灌进胃里,他连眉都不皱一下,仿佛早已习惯这种从骨髓渗出来的苦。
魔教的医使们私下都暗自松口气,凌绝却在偏殿里度日如年。
相思像藤蔓般将他缠绕,越收越紧,可他连用水镜术偷偷看一眼何栖迟的勇气都没有。
每当那些自己曾对何栖迟做过的混账事在脑海里浮现,他就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曾经他讥笑裴清风不懂珍惜,如今这巴掌硬生生打回了自己脸上——他凌绝,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
好感度死死卡在九十九,不上不下,像一颗悬在半空的心,落不下去,也收不回来。
原因很简单——他觉得自己不配。
愧疚像烈火点燃了爱意,却又像一道冰冷的枷锁,将这团火困在胸口,不敢让它燎原。
何栖迟倚在榻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心里盘算:凌绝和裴清风的好感度都只差临门一脚,林辞那边却还要加把劲。
他懒洋洋地问系统:“你家林辞小朋友最近在忙什么?”
系统有些尴尬,看来宿主还记得他当初替林辞说话的事。
【“林辞被您推出结界后,立刻回仙界搬救兵去了。等他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杀回来,您早就被凌绝接走了,黑风崖只剩下魔气缭绕的裴清风。他自知现在打不过凌绝,正闭关苦修,发誓要‘踏平魔教再把宿主接到身边呢!”】
“啧,好一个热血青年。”何栖迟摇头失笑。哦豁,差点忘了,这倒霉孩子还被蒙在鼓里,不知仙界那些道貌岸然的嘴脸。
“仙族怎么处置裴清风的?”
【“目睹裴清风入魔的弟子都被‘妥善处理’了。裴清风被关在密室里,直到魔气消退才放出来。这反而加深了他的疑心,他正顺着古月真人的线索暗中调查其他长老,眼看就要揭开当年的真相了。”】
何栖迟暗暗佩服,裴清风的行动力简直是仙界第一侦探。
至于天真的林辞……也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人心险恶了。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让凌绝那颗缩在沙子里的鸵鸟脑袋探出来——否则,他精心策划的“完美退场”,岂不是要少了最重要的观众?
凌绝把主殿让给何栖迟休养,自己窝在阴冷的偏殿,日日对着一炉冷香,听夜风叩击窗棂,发出寂寞的吱呀声。
何栖迟近日异常乖顺,配合治疗,不吵不闹。魔教侍从渐渐放松了看管。
这日,他估摸着医者快来了,抬手将茶碗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里,他拾起一片锋利的瓷片。
上吊太不雅观,自刎又太直白,他要的是凄美,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口发疼的破碎感。
医者推门而入,便见何栖迟执瓷抵腕,泪眼婆娑:“教主……他是不是在怪我?”
话音未落,锋利的瓷片已决绝地没入腕间肌肤,鲜血顿时汩汩涌出。
何栖迟虚弱的身子随之一晃,却在医者惊骇上前欲夺下碎片的刹那,手腕一翻,将那片染血的凶器稳稳抵在了自己的颈侧,形成了一种无声而致命的威胁。
这玉石俱焚的一幕,吓得侍从连滚带爬地夺门而出。
当“何栖迟自戕”的消息传入凌绝耳中时,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骤然崩断——绝情蛊、愧疚、逃避,所有精心构筑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
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倾覆,只余下一个本能:去到他身边。他的身影随之如狂风般卷向主殿。
在看见凌绝的那一刻,何栖迟恰到好处地“晕”了过去。
凌绝箭步上前接住他,为防瓷片伤及脖颈,竟徒手握住碎片,任鲜血与何栖迟的交融在一起。
这一刻,他近乎病态地贪恋着这份久违的体温与触感——若他们也能像这血水般交融不分,该多好。
窗外下起了细雨,魔教本就阴沉的光景更添一层灰雾。雨水敲打着窗棂,像一声声叹息,又像谁在低低啜泣。
何栖迟紧闭双眼,泪水却无声涌出,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凌绝的手背上,冰凉刺骨。
凌绝感受到绝情蛊异样的平静,迟疑地伸手,想拭去那冰凉的泪痕。
手猛地被何栖迟抓住。
凌绝下意识想逃,何栖迟却挣扎着要追,竟从床上重重摔下,痛呼出声。
凌绝背影一僵,剧烈颤抖着,却始终没有回头。
“你是在怪我……让裴清风知道了一切吗?”何栖迟哑着嗓子,泣不成声。
“没有。”凌绝声音低沉如夜。
“那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没有。”
这冷漠像冰锥刺入何栖迟心口。强行压抑的情绪反噬而来,他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鼻尖也渗出血丝。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伴着腰间蛊虫剧烈地动作。凌绝猛地回头,便看见何栖迟惨白着脸,血与泪交织的凄惨模样。
他瞬间明白了,何栖迟早醒了,是为了骗他留下,才强行对抗绝情蛊,压抑情感直至反噬。
“你……从何时知道的?”凌绝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
“教主忘了,我也是魔教的人。”何栖迟试图站起,又无力地跌坐回去,那倔强的姿态,恍如当年在裴清风身边时,“魔教对付人的手段,我怎会不知?”
“你说过会信我……那时的话,都是骗我的,对吗?”何栖迟字字泣血。
“我……”凌绝语塞。他当时的确存了哄骗之心,他从未敢全心全意信任任何人。
“我知道了。”何栖迟忽然笑了,笑容凄厉如破碎的琉璃,“你是不是也和裴清风一样……觉得……我很恶心?”
“不会!”这次凌绝答得斩钉截铁。他看着何栖迟踉跄爬起,一步步走向自己,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绝情蛊噬心的痛楚席卷而来,何栖迟语无伦次:“凌绝……我快忘记你的样子了……是绝情蛊吧?因为你一靠近我就疼,你躲着我……我就越来越想不起你的样子了……”
凌绝听懂了这混乱言语里的绝望。他想解释,想告诉何栖迟他后悔得肝肠寸断。
“我不想忘记你。”何栖迟望向他,眼中是卑微的乞求:“可以……抱抱我吗?”
凌绝看着他那张痛苦的脸,最终仍是硬起心肠:“好好休息,别再伤害自己了。”
他转身离去,将何栖迟独留在空寂的殿中。
何栖迟擦去脸上血污,泪痕未干,便跌撞着追出去,却被门口守卫拦下。
他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凌绝的名字,嗓音破碎得像被风吹裂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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